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陸辭安便從樹根底下爬起來,揉著滿臉紅腫的疙瘩,渾身痠疼。再看那道童,依舊端坐石上,衣袍纖塵不染,面色如常,似方才那一整夜不過彈指之間。
陸辭安也不廢話,從包裹裡掏出最後兩塊幹餅,啃了一塊,又灌了口涼水。他蹲在路旁,扯了一把野草握在掌中,深吸一口氣,默運心法,將那草莖一根根在腦中拆散重組,骨架、筋絡、皮肉、鬃毛、蹄甲,一樣不漏。
掌中草葉微顫,青光一閃,嘶鳴聲起。
一匹通體赤紅的駿馬己立在他面前,西蹄堅實踏地,馬骨舒展,筋腱分明,較昨日那匹不知強了多少。
陸辭安繞著它轉了一圈,伸手按了按馬腿,硬實有力,再拍拍胸膛,厚而不臃。
他心下大喜,翻身上馬,兩腿一夾,那馬長嘶一聲,撒蹄便奔出去,蹄聲鏗鏘有力,全不似昨日那般軟綿綿使不上勁的模樣。
跑出去二三十丈又兜回來,穩穩勒住,人馬俱無半分顛簸。
道童己從石上起身,將他這番施為看在眼中,未置一詞,只微微點了點頭。
陸辭安趁熱打鐵,翻身下馬,將那馬化去,又抓了一把草來。
這回更快,連想都不必細想,手中青光一繞,草化馬成,骨架精準,毛色油亮。如此反覆三回,回回皆成,再無昨日那般半天憋不出一匹的窘態。
“成了。”道童開口,腳下己邁出步子往官道上走去,“既然斬草為馬己無差池,貧道再教你一樁逃命的本事。”
陸辭安牽著新化的馬跟上去,耳朵豎起來。
“昨日你追貧道,追了半盞茶,可曾追上?”
陸辭安想起那段叫人抓狂的經歷,嘴角抽了抽:“沒有。”
“那便是縮地成寸之術。”道童腳步不停,“此術不在腿腳快慢,在於心念挪移。你心中定一處所在,意念先到,身隨意走,一步可跨數丈,十步可行百里。”
陸辭安眼睛亮了,忙問:“怎麼練?”
道童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晨光打在他臉上,那雙眼睛清亮得不像個孩子該有的深沉。他伸出一指,點了點腳下的地面:“你站到此處來,我傳你個口訣。”
陸辭安丟了韁繩,三步跨過去,站定。
道童將口訣告之於他,又指向官道前方約五丈處一塊半埋在土裡的青石,“你默唸口訣施法再走過去。”
陸辭安邁步就走。
“站住。”
他一腳懸在半空,愣住了。
道童道:“你先將心念落在那塊石頭上,想著你己然站在它旁邊再邁步,再動。”
陸辭安把腳收回來,盯著那青石,皺起眉頭。想自己己經站在旁邊……他閉上眼,努力在腦中構畫出自己立於青石之側的模樣,腳下泥土的觸感,鼻端嗅到的草腥氣味,耳畔風聲的方位。
他默唸口訣邁出一步。
腳落地時,睜眼一看,自己仍在原處,半寸未動。不對……動了,往前走了正常的一步之距。
“心念散了。”道童搖頭嘆息說,“你腦中想著我要過去,這便錯了。不是要去,是己在。你須得騙過自己的神識,讓它當真以為你此刻便站在那裡。神識信了,肉身便隨之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