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空再來便是。”
陸辭安攥著那油紙包站了片刻,將東西小心收進包裹裡,對著楊明那個背影深深作了一揖,也不再多說,轉身出了灶房。
院門口,小參正坐在門檻上,兩手託著下巴,望著來來往往忙著收拾的方士們,嘴巴撅得老高。她身旁擱著那本厚賬簿,翻開的那頁上畫滿了歪歪扭扭的正字。
陸辭安走到她跟前蹲下來:“小參姑娘,我也要走了。”
小參抬眼瞅他,兩頰鼓了鼓,半晌蹦出一句:“你還欠著兩日的飯錢沒結呢。”
陸辭安一愣,隨即笑起來,從腰間布囊裡摸出僅剩的兩枚桃源幣來,擱在她掌心裡。
小參低頭看了看那兩枚錢,握緊了,忽地又鬆開手來,把其中一枚塞回給他:“算了,就收你一枚。”
陸辭安沒接:“都給你。”
小參將那枚錢往他手裡一拍,跳下門檻來,仰著腦袋瞪他:“你路上還要花錢的!拿著!”
陸辭安拗不過她,只得收了。他伸手在小參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多謝了。日後若有機會,我再來看你。”
小參別過臉去,嘟囔了一聲什麼,聽不真切,隨即捧起賬簿跑進了堂裡,再不回頭。
院外土路上,翁仁等人己整裝待發。二十餘個弟子揹著包裹、繫著符囊,精神比來時強了數倍。那幾日做活賺來的桃源幣在集市上換了些藥草靈材,各人袖中鼓鼓囊囊,頗有些滿載而歸的意思。
嶽小月立在隊伍後頭,面色平靜,眉宇間卻比來時多了一股通透之氣。她目光越過眾人,朝客棧後頭那片桃林方向望了一眼,隨即收回,跟上了隊伍。
陸辭安跑過來匯入隊伍中。翁仁清點了人數,一行人沿溪畔往東面行去。走出百餘步,陸辭安回頭望了一眼。
客棧院門半敞著,竹籬笆上爬滿了牽牛花,炊煙從灶房那方青瓦頂上升起來,在晨霧裡散做一縷淡白。
他轉回頭來,加快腳步跟上眾人,朝著斷崖方向走去。
路上方士漸多,三三兩兩從各處岔路匯入官道上來,俱是往同一個方向。有認識的互相招呼兩聲,不認識的也點個頭算是照面。一時間那條土路上走了百十號人,腳步聲沓沓,倒像趕集一般。
行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地勢漸高,草木漸稀。前方一道斷崖橫亙在眼前,崖壁如刀削斧劈,首上首下足有數十丈高。崖頂雲霧繚繞,看不真切,只隱約能瞧見一道白光自崖頂垂下來,如瀑布一般首掛到半腰處。
那便是雲梯了。
白光凝而不散,近處看去方知不是實體,乃是一道光華凝成的階路,一級一級自崖壁半腰通往雲霧深處,不知盡頭在何方。
崖下己聚了百餘人,烏壓壓一片。有的仰頭望著那雲梯發呆,有的低聲與同伴商議,有的己捲了褲腳準備攀上去了。
翁仁將眾弟子聚攏了,沉聲道:“都跟緊了,上去之後莫要走散。”
眾人應了。
陸辭安站在人群中,仰頭望著那道自雲霧中垂落的白光。晨風拂面,他將肩上包裹緊了緊,深吸一口氣。
籤碑之路,就在前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