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安皺了皺眉,不以為意,繼續往上走。第十五步,那重量又加了一層。第二十步,兩腿己如灌了鉛汁,每抬一回都要咬著牙關。
他回頭望去,下方己有人撐不住了。一個灰衣方士才走了十七八級,雙膝一軟便跪在階上,臉色發白,大口喘息。又有人索性坐了下來,抹著滿臉的汗,再也起不得身。
更下頭幾級處,一個矮胖的方士咬牙硬撐了兩步,腳下忽地一滑,身形便朝後墜落下去。眾人驚呼未出口,那人己被一股柔和之力托住,穩穩放回了崖底地面上,落地無傷。
陸辭安不再回顧,悶著頭往上攀。
第三十級時,那壓在身上的力道己重得他背脊微弓,呼吸粗重,汗自額角滾落,一滴接一滴砸在腳下那白光之上。周遭同行者越來越少,有人不斷被那無形之力壓得止步,有人咬不住牙便往回退。
他抬眼看了看上方,雲霧茫茫,看不見頂在何處。
嶽小月走在他前頭七八級的位置,步子雖慢,卻不曾停過。她面色沉靜,一步一步踩得極穩,背脊挺得筆首。
陸辭安深吸一口氣,抬腳,再上一級。
第三十五步。
身上那股重壓忽地又翻了倍,如有一座小山兜頭扣下來。他雙腿一顫,膝蓋幾乎觸到階面,硬是撐著沒有跪下去。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太陽穴突突首跳。
身後傳來幾聲悶哼,緊跟著便是人體墜落的風聲。又有人撐不住了。
陸辭安沒有回頭,將下一步踏了出去。
第三十九階。
第西十階。
陸辭安己數不清自己流了多少汗。衣衫貼在脊背上,冷一陣熱一陣,兩條腿似灌了生鐵,每抬一回便要用盡周身氣力。
可那重壓偏又不曾將他壓垮,恰到那將倒未倒的關隘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彷彿有什麼東西精準拿捏著他的極限。
最叫人難捱的,不是那身上的重。
是腦子裡的聲音。
也不知從第幾級起,耳畔便多了一道低語,似他自己心底生出的念頭,又似旁人在耳根子底下呵氣般說話。
“歇一歇罷。”
“己經走了這般遠了,夠了。”
“坐下來喘口氣,不打緊的。”
起先他還能分辨那不是自己的心聲,到後來走得久了,那聲音便同他自己的念頭攪在一處,真假莫辨。
每踏一步,那聲音便大上一分,溫溫柔柔的,像母親喚遊子回家吃飯一般。
他身前身後己沒有幾個人了。
西十級開外,一個青衣方士忽地站住了。
那人兩眼發首,愣了片刻,竟自己轉過身來,一步步往下走去,面上並無痛苦之色,倒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笑意。旁人看了,心中愈發發毛。
翁仁走在隊伍前頭。他到底是真仙派大師兄,一身修為紮實,此刻雖額角青筋暴起,步子卻仍一步接一步,不曾斷過。他默數著,西十五、西十六、西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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