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
“陰山是什麼地方?”
“一座山。山裡頭有個鬼王。”
清靜腳步頓了一頓,回頭望他,眼睛裡頭警惕裡帶著好奇:“鬼王……是鬼麼?”
“自然是鬼。”
“鬼長什麼樣?”
“到了你便知道。”
清靜想了想,又問:“他兇不兇?”
“不知道。去看看他有什麼道行。”陶潛邁步從她身旁走過去,“走罷,莫耽擱。”
清靜緊跑兩步跟上來,嘴裡嘟囔道:“萬一他兇怎麼辦……”
陶潛沒接話。清靜自己琢磨了一會兒,又自己答了自己:“兇也不怕,爺爺能變金沙,還能治傷,鬼王算什麼。”
她說完這話,便把鈴鐺搖得更響了些,彷彿壯膽似的。
一老一小就這般上了路。清靜在前頭搖鈴扛幡,陶潛在後頭拿拂塵搭著臂彎,信步而行。
這五歲的小丫頭腿短步碎,起初一日還走不了二十里路,到得第三日上,腳程便長了些,也不喊累了,只是每到歇腳時便把鞋脫了,拿兩隻腳丫子擱在涼石頭上頭,嘶嘶抽著冷氣,嘴裡說不累,腳底板子起了好幾個水泡。
陶潛便在路旁折了根柳條兒,手指一捻,那柳條變作一雙小草鞋,底子厚實綿軟,套在她腳上剛剛好。清靜穿上走了幾步,兩眼放光,蹦了兩蹦,再不嚷腳疼了。
如此又行了西五日。
這一日午後,前頭現出一座城池來。城牆倒比先前那座破城齊整許多,青磚壘得方正,城門洞子裡有兵卒持戈而立。
城門上方嵌著塊石匾,刻了兩個字,清靜不識得。
“爺爺,那寫的什麼?”
“梁城。”
兩人進了城,街面上人來車往,算得上熱鬧。鋪面開著的多,吆喝聲此起彼伏,賣布的、賣糧的、賣銅器的,夾雜著幾處食肆的飯菜香氣。
清靜的鼻子便不爭氣地聳動起來,喉嚨裡咕嚕響了一聲,趕緊把臉扭過去,裝作沒事人一般繼續搖鈴。
才走了半條街,前頭忽地跑來兩個人,皂衣短靴,像是大戶人家的僕從。當先那個三十來歲,麵皮白淨,跑得滿頭是汗,遠遠便朝陶潛拱手。
“前頭那位可是分金道人?”
陶潛停下腳步。
清靜也跟著停了,回頭望著那兩人,把鈴鐺往身後一藏,彷彿怕人搶似的。
那白麵僕從跑到近前,上下打量了陶潛一番,目光在他手中拂塵和那杆黃布長幡上轉了一圈,面上頓時露出喜色來,撲通便跪了下去。
“果真是道長!小人等了三日了!我家老爺背上生了一個毒瘡,看過七八個郎中,都說治不得,只有等死。前日有人說城外來了位分金道人,道行高深,能治百病。小人便日日在城門左近守著。今日總算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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