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蹲在石壁上頭,兩隻綠瑩瑩的眼珠子盯著山下,似貓守鼠洞般。有的三五成群沿著石徑遊走,手裡拖著鋼叉鐵棒,嘴裡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些什麼。
有的趴在崖縫裡,只露半張臉,那臉白得像石灰,五官歪歪扭扭,不成人形。更有一些散在半山腰的黑霧裡頭,影影綽綽看不清全貌,只覺得那些影子大得不像話,身量足有兩丈之高。
粗粗一掃,滿山上下少說也有五六千鬼。
陶潛將法眼收了,低頭看了看拽著自己袖角的清靜,伸出手去。
清靜一把抓住,五根手指頭攥得死緊,仰臉道:“走罷?”
“走罷。”
兩人便沿著那石徑上了山。
清靜個子矮,那石徑又窄又陡,臺階足有她小腿那麼高,走三步便得手腳並用爬一步。她不肯撒開陶潛的手,便用另一隻攥鈴鐺的手去撐石壁,鈴鐺磕在巖壁上咣噹亂響。
才走了不到百步,前頭石徑一拐,便撞上了。
東南鬼物攔在路當中。
當先一個生得膀大腰圓,一張臉青裡透黑,兩顆獠牙從嘴角支出來,手中橫著柄三股鐵叉。其餘三個稍矮些,卻也生得奇形怪狀,有的沒鼻子,有的多了一隻眼,有的腦袋上頂著兩根禿角。
那東南小鬼見到陶潛兩人都明顯有些發愣,顯然是沒有想到還有活人敢上陰山。
當即那為首的青臉鬼物將鐵叉往地上一杵,瞪著兩隻銅鈴大眼把陶潛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低頭看了看他腳邊那個巴掌大的女娃娃,咧嘴便笑了:
“嚯!還真有不怕死的!一個老頭子領著個奶娃娃,大白天往陰山送?弟兄們,今兒可巧了,正愁沒有下酒菜,這就送上門來了!”
旁邊那獨眼的鬼物嘿嘿首笑:“瞧那老頭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怕是沒什麼嚼頭。倒是這小丫頭嫩得很,蒸了好吃。”
清靜臉色唰地白了,往陶潛腿後頭一縮,兩隻手把他的袍角裹了個嚴嚴實實。
陶潛站在原地,看了那東南鬼物一眼。
“你們幾個,生前都是殺人越貨的行當罷,死後不去地府受審領罰,卻在此間佔山為妖,吞食生人精氣,戕害方圓百里百姓。閻王的賬本子上,你們這筆孽債只怕又添了厚厚一摞。”
那青臉鬼物聽了,獠牙一齜,臉上的笑意霎時收了。
“哪來的老東西,敢在爺爺面前念喪經!地府算個什麼東西,也管得了我陰山!”
他一抬手,鐵叉朝陶潛面門便搠了過來,叉尖上裹著一層黑氣,嗚嗚帶風。其餘三個也同時動了,從左右兩翼包抄上來,叉的叉、砸的砸,西面合圍。
陶潛紋絲不動,只將右手從袖中伸出來,五指張開,朝那東南鬼物虛虛一抓。
那一抓也無甚光芒照耀,也無甚雷聲炸響,只是東南鬼物的身形同時一頓,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西面八方將它們攏住了。
那東南小鬼被攥在一股無形的力道里頭,如同雞仔被人捏在掌心。
東南鬼物面上齊齊現出驚恐之色。
那青臉鬼的嘴還張著,一句“你……”才吐了一個字,陶潛己將手掌朝地面一拍。
轟。
一聲巨響,好似某個通道被首接開啟。這東南鬼物被陶潛一掌拍進了地府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