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潛沒讓她攙,自己拄著柺杖走到走廊盡頭的一張長椅邊,一屁股坐了下來。窗戶沒關,外頭的天色己經不是純黑了,東邊壓著一線灰白,隱隱有些發青,天快亮了。
陶潛拿柺杖朝那片將明未明的天空點了點:“你看,都六點了。還睡什麼?年輕人就該早起,賴床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上官清月嘴角抽了抽。
前腳還說年輕人要多休息,後腳輪到自己,便是早睡早起了。
而且你根本就是一夜沒睡吧?哪來的什麼早起啊?
她瞥了一眼手機,果然六點,跟這老人說的分毫不差。連年份都記不住的人,倒是能看天色認時辰,這也是奇了。
陶潛坐在長椅上,目光落在上官清月手裡那疊合攏的卷宗上,開口道:“丫頭,方才桌上那些案卷材料,能不能給我瞧瞧?”
上官清月一愣:“您要看這個?”
陶潛點了點頭。
上官清月猶豫了幾秒。按理說案卷不該隨便給外人看,但轉念一想,這份通緝令本身就是公開發布的,案件的大致資訊早就掛在網上了。
手裡這份綜述雖然比公開版詳細一些,但也算不上什麼核心機密,真正機密的那些技偵手段和線人資訊,並不在這份材料裡。
何況這是個連自己住哪都不記得的老人家,看了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您看吧。”
她把卷宗遞了過去。
陶潛接過來,放在膝蓋上翻開,一頁一頁地看。上官清月本以為他會像普通老人一樣,翻兩頁就看不進去了,誰知這老人看得極認真。
一張張現場照片從他眼前過去,那些血肉模糊、內臟外翻的慘烈畫面,換了誰來看都得胃裡翻湧,他卻面不改色,只是眉頭微微皺了皺。
走廊裡漸漸有了人走動的聲音,早班的警員陸續到崗了,腳步聲和低聲交談在遠處傳來。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灰白變成淡藍,路燈自動熄滅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陶潛把最後一頁翻完,合上卷宗,擱在膝蓋上,沉吟了片刻。
“這個小傢伙,是想成仙啊。”
又來了。上官清月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想,這老人大概是把通緝犯當成什麼神話故事裡的人物了。
陶潛不看她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是外丹術的路子。”
“外丹術?那是什麼東西?”上官清月附和著老人問道。
倒不是她真的好奇,只是這老人難免來了些興趣,你要是不做個好奇寶寶,難免打擊人家的積極性。
“外丹術是修仙的一條路子,以煉丹、服丹、延壽、長生聞名,丫頭可聽聞過古代方士鍊金丹?傳聞吃了可以延壽,那煉的金丹便是外丹術的一種。”陶潛把卷宗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一張現場照片,受害者腹腔被完整剖開,心、肝、脾、肺、腎五臟被人精準摘取,刀口乾淨利落,幾乎沒有多餘的損傷。
“正經的外丹術,用的是水銀、鉛汞、硫磺之類的礦石藥物,在丹爐裡頭燒煉,煉成金丹服食。古時候多少帝王將相吃這種丹藥,求長生不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