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石生依舊那般過日子。
二十五歲的時候娶了鄰村一個姓柳的姑娘,三年後有了兒子,母親也年歲大了,他便再很少進山,多在村邊燒炭。
當初三十文買的那殘破舊經始終擱在窗邊,農閒時就翻兩頁,有時忙起來半年也想不起它。
不過也許是因為他多少讀了點書,認得字,懂得一些道理,村裡人有時爭水、鬧矛盾,吵得臉紅脖子粗時,就常叫他來評理。
其實石生很怕這些事,他是個老實淳厚的性子,往往就是先讓兩邊把鋤頭放下,到田地裡頭走一圈。
要是能挪溝的便挪溝,能分時便分,實在分辨不清就叫兩家各退一步少佔一點。
其實沒什麼厲害的手段,瞧著也像是和稀泥。
有人說石生只會講大道理,他聽了也不生氣,只是擺手道:“我只是怕你們打起來,到時候傷了身子,我還得來抬人呢。”
就這樣到了西十歲,日子沒貧也沒富,但好歹養活了一家。
這年又發了山洪,洪水沖斷了木橋,把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困在了河心石上,岸邊的人想救過不去,上百號人急的團團轉,亂成一鍋粥。
石生也在人群裡,他看了看大水,沒有硬闖,而是叫人把曬穀子的繩接在一起,又繞到上游找了個水緩的地方慢慢過去。
不過即便如此,依舊十分危險,稍一個不注意,人就得被水沖走。
但所幸石生運氣不錯,將困住的孩子救了回來,大家也不由紛紛感嘆他膽子大,這麼大的水也敢去救人。
石生沒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笑,依舊是老實憨厚的模樣。
日子就這麼過,石生沒修什麼仙法,更沒悟出什麼道法,六十歲的時候還在劈柴,斧子都舉的慢了。
到了七十歲,牙齒脫落了一半,吃飯都得吃稀的,曾經買的那本殘缺《道德經》更是被蟲蛀的厲害,但他仍舊捨不得扔,有空就拿著書教孫子認字。
七十西歲那年冬天,石生染了風寒。
病倒也不算厲害,只是人畢竟上了年紀,一日比一日懶得睜眼,兒孫都圍在榻邊伺候。
人一多,自然熱鬧,但石生嫌屋裡悶,便叫人開了一扇窗。
外面好大的雪,隨著窗子開啟,棉絮似得大雪被風吹進來,感受著那雪氣,石生反倒覺得清爽。
到了夜裡,眾人熬不住都睡了。
忽然門軸響了一聲,石生沒睡,眼睛瞟了過去,一個青袍老人踏雪進屋,但衣服上卻沒有沾染霜雪的痕跡。
石生眯著眼睛認了半天,才記起當年的事,這老頭仍舊是五里坡初遇時年紀,容貌一絲未變。
“是你啊……腳錢還沒給呢。”
青袍老人聽到這話頓時笑了,坐到了床邊,把手裡的竹杖橫在膝蓋上。
“石生啊,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說‘窮法者何得’呢?”
石生聽不太懂什麼“法者”,但好歹也讀了書,腦子裡自動轉成了“窮者何得”,想來意思也差不多。
看著屋裡,土牆舊被,床邊擺著的孫子的棉鞋,上面打著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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