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郎也沒有趕人走,等到散席的時候,老人還讓人包了兩隻蹄髈,也沒有繼續留下,就要告辭離開。
見狀,沈玉郎不由道:“老先生神通一樣沒有,好歹留個名號吧。”
青袍老人拎著蹄髈,回頭隨意道:“名字叫吃不飽。”說完就走了,絲毫沒有留戀。
沈玉郎當天夜裡,回想起此事,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結果次日竟然出現了怪事,昨日那些一同吃席的真人們,竟然沒有一個記得老人是何時離開的,明明昨天走的時候,大家都是親眼瞧著的。
但這樁怪事並沒有引起什麼波瀾,歲月總能將一切都沖淡,像是水中泥沙,漸漸沉底。
到了三十歲的時候,沈玉郎接手了家中的家業,娶了一個妻子顧氏。
顧氏性情爽利,夫婦二人和睦,後面還生了一子一女,兒子淘氣,女兒嘴甜,可謂是幸福美滿了。
一般故事到此,多有反轉,什麼家道中落,天災人禍。
但沈玉郎似乎天生好命,不光父母俱在,家業也越做越大,財富越來越多,愣是如日中天。
到了西十歲,沈玉郎生辰,家裡舉辦宴會,宅中紮了滿園花燈,親友滿堂,絲竹不斷,當真好不熱鬧。
席間,老父舉杯祝壽,沈玉郎原本在笑,卻忽然發現自己父親握杯子的手開始發抖。
再看看自己的老母親,不知什麼時候,鬢髮己經白了一大半了,而自己的妻子顧氏,娶進門時年華正好,此刻在替女兒整理衣服,眼角己然可見兩道細紋。
自己那淘氣的兒子,曾在他脖子上撒尿,如今站著也跟他一般高大了。
外頭煙火轟然炸響,五顏六色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引來滿堂喝彩。
沈玉郎端著酒杯沒有喝,一旁的妻子顧氏瞧見,輕輕碰了他一下。
“發什麼呆呢?”
沈玉郎回過神來,神情自若的笑道:“沒什麼,只是剛才忽然覺得,你們長得真快。”
顧氏聞言笑罵:“都西十歲的人了,說什麼胡話。”
沈玉郎也笑,把酒喝了,席照吃,戲照聽,半點沒有掃興。
只是從這一生辰宴之後,沈玉郎的書房裡多出一些書——
一本《老子》,幾卷《莊子》,還有一些山川志、寺觀碑記……
沈玉郎不再大張旗鼓的請什麼真人,卻喜歡上結交一些不尋常人物,有時候是街上的老乞丐,有時候是寺廟裡的老僧,也有讀了一輩子書的老先生。
也不問什麼神仙法術了,只是問問乞丐的過往,問問寺裡的老柏樹,還有聽老儒生講一些年輕時不愛聽的聖賢大道理。
有一回,一個古董商人捧來一冊“前朝秘傳《老子》”,說是孤本,要價八百兩。
沈玉郎也沒講價,買回去後翻了三天,發現這所謂的秘傳《老子》孤本,紙是舊紙,但墨卻有些新,其中還有一句誤抄自本朝人的註解。
這哪是什麼孤本,分明就是一個做舊的假書。
知道這件事後,大家都以為沈玉郎會發火找那古董商人算賬,畢竟八百兩可不是一筆小錢,即便是沈家鉅富,被人騙了這麼一筆,想來也不會有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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