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遠寫字的手頓了一下,沒聽懂他在說什麼,把登記本遞了回去。
青色石碑靜靜地立在半坡上,周慕遠把白色小蒼蘭放下,從口袋裡取出一方淺灰色手帕,擦拭碑面。
他動作很輕,碑頂到碑座,最後是那張黑白照片。
美好的,破碎的記憶一起湧上來。周慕遠垂著眼眸,心跳加速。
他擦了很久,直到沒一點灰塵,才慢慢收回手。
「這花是她買給您的。」
「你應該記得她吧,之前來的每一次都和你提起,現在,終於娶到她了。」
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帶著寵溺。
「她——很勤快,很愛洗衣服,也很會做飯,把我照顧得很好,是個賢惠的媳婦。」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骯髒的叫罵。
「喲,果然在這呢。」尖銳的女聲劃破寂靜,「今天是他媽生日,他肯定來。」
周慕遠轉頭看去,身後站了六個人,有男有女,手裡拎著鐵鍬,錘子,氣勢洶洶地圍過來。
說話的女人四十來歲,目光在周慕遠和墓碑之間打量,最後落在那束白色小蒼蘭上,嗤笑一聲。
「年年都來裝孝子,你不嫌累啊?」
周慕遠轉回身,沒理會,這幫人是他母親孃家那邊的遠房親戚。
一個瘦高男人上前,頤指氣使。
「周慕遠,你媽能走出東郊村,嫁進豪門,可是我們這幾家人一起給她湊的學費,」
「錢的確是還完了,這恩情可還不完,她這輩子都得欠我們的,所以她死了,你得來替她還。」
「席娜活著的時候,每年都給我們不少錢,她一走,你倒好,這麼多年,一毛錢都不再拿。」
「你還有良心嗎?你媽可是為了給你求平安符才出車禍死的!要不是你,她也不會死!」
這句話像釘子,扎進周慕遠的血肉,他垂在身側的手用力縮了一下,極力剋制情緒,冷聲開口。
「你們不配讓她資助,七年的蛀蟲生活,還沒過夠嗎?」
「放屁!」男人突然惡狠狠逼近,「我們是蛀蟲?那你就是剋死她的災星。」
周慕遠瞳孔驀然縮緊,焦躁感從四肢翻湧。
「周慕遠,你以為自己是什麼好東西?害死你媽,斷我們財路,我告訴你,今天不拿錢,這事沒完!」
周慕遠被他們狠狠一推,後背撞上冰冷的墓碑,他下意識抬手撐住碑沿,指節寸寸泛白。
今天是他母親的生日,他不想鬧。
「錢,沒有。」他緩緩站直,聲音低冷,「你們現在滾,我可以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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