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坐在窗下,望著外頭髮呆,想起這桂花很快又要落下去,而自己或許已經沒有機會再見裴燼。
秋荷枯萎,冬雪覆舟,春水複流,人卻未歸,日子好像過得是那麼慢。
她已經沒有什麼能寫給裴燼的了。
宋窈覺得眼角有些發酸,連忙低下頭去,旁邊忽然遞來一張帕子。
以為是碧水,正接過,可宋窈卻忽然瞧見不對。
那帕子遞過來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宋窈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她攥著那方帕子,慢慢地轉過頭來。
裴燼就站在她身後。
他瘦了許多,原本合身的衣袍穿在身上顯得空落落的,甚至許是從馬上下來便不曾換過。
可他依舊是矜貴的,哪怕是風塵僕僕,站在春日的窗下,眉宇間也自有一種洗不掉的清雋。
宋窈看著他,以為又是幻覺,喉間堵了千萬句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眼角腫脹,醞滿了潮意,就要落下淚了。
裴燼先動了。
他俯下身來,緩緩地將手掌覆在她和孩子上——裡頭那個小東西,竟像是認得父親似的,輕輕踢了一下。
裴燼的手猛地一僵,那雙深黑的眸子裡翻湧起一些喜悅,但很快就又歸於濃重的沉默。
「是我,對不住你們母子。」
宋窈搖了搖頭,伸手覆住他的手背,望著他眉間掩不住的倦色,心裡百感交集,卻從沒有過怨恨。
她永遠不會怪裴燼。
凌晟此時才得了信,推開門興沖沖的就要來給宋窈報喜,話還沒說完,卻看見了這一幕。
裴燼得是趕了多快的路,竟然比驛站的信還先到一步?
兩個人回頭,凌晟一副「打擾了」的姿態退下了。
宋窈怎麼也沒想到,竟是謝清淵助了裴燼最後一步。
是他藉著學子的聲望壓下了南王之死的風波,多方脅迫。太皇太后被迫束手無策,最終退位出宮了。
皇帝也準了長公主卸下兵權安享晚年。
宋窈在乎的人盡都安然無恙。
她曾以為老天不會再眷顧她了。
而此刻,一切待她好的人,都好好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