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看著她點頭的那一刻,明明該鬆口氣,心底卻微不可察地泛起疼意——她總是這般懂事。
裴燼又將她攏進懷裡,安靜地抱著。
「你是早就想好了嗎?」宋窈問。
裴燼如實說:「我早就想過,我想報仇,可又想護著你,唯一的法子,便是先將你送離我身邊。時宜,娶了你,又要暫時送走你,你可以怪我,也可以怨我。」
縱使受她埋怨,他也甘之如飴。
宋窈卻搖頭:「你會親自來接我的,對嗎?」
裴燼點頭:「一定會。」
只要是裴燼說的話,宋窈便願意深信,信他會如約前來,也信他定然平安無事。
院外的風穿過廊下的風鈴,發出細碎的叮噹聲響。
三日後的清晨,岸邊晨霧未散。
裴燼站在船邊,替她攏了攏披風,又低頭將繫帶重新系緊了些。
宋窈仰頭看著他,伸手輕輕拂了拂他的眉頭。
「再皺下去,你就真的老了。」
裴燼聽她的話,舒展眉心,笑了。
宋窈也笑:「你一個人在京裡,別淨顧著忙,飯要按時吃,覺也要按時睡。」
裴燼握住她拂在自己肩頭的那隻手,低頭在手背上落了一個吻,低聲道:「到了那邊,凌晟會來接你。有什麼事,就讓人傳信回來。」
他語氣藏著不忍:「最多半年,我去接你,我一定會守著你,看著孩子出生。」
宋窈點了點頭,她不怪他。從嫁給裴燼的那一刻起,宋窈便已經做好準備,願同他共對一切。
船上的船伕已經在催促,她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朝他淺淺一笑。
晨光從她身後漫過來,將她微微彎起的眉眼映得格外明亮。
裴燼心中不捨,眼底幾乎要漫出溼意。
宋窈轉身走上了船,在船舷邊站定,回頭朝他揮了揮手。
裴燼靜靜望著船漸漸離岸,她的身影一點點變小,直到那艘船徹底消融在晨霧裡,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如今再無後顧之憂,裴燼轉身,對策離說:「按計劃行事吧。」
半月後,宋窈的船抵達江南。
這幾日的船程顛簸,直攪得她五臟六腑翻湧,吃什麼吐什麼,臉色白得像一張薄紙,碧水扶著她的胳膊,都覺得她輕得像是要被江風吹走。
一下船,碧水急得直唸叨:「郡主,您這身子可不能再折騰了,等到了地方奴婢先去找個大夫……」
宋窈點了點頭,隨著下人一同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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