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冉對上三人齊刷刷投來的視線,下意識雙手交握攥緊,定了定神看了一眼陸堯,才緩緩開口:“我先說好,接下來我說的全部都只是猜測。我剛剛才接觸這批遺體,而且路上也只粗略翻閱了你這邊的初步屍檢報告,沒有實質性證據支撐,不能作準。”
“明白。”三人立刻應聲,心裡都清楚,幾人裡洛冉介入案件的時間最短,有顧慮實屬正常。
陸堯往前微微俯身,示意洛冉儘管講:“無妨,你先說說你的推測。”畢竟自己也清楚,洛冉現在的顧慮,但是或許她的想法會推動案子更進一步不知,畢竟她真的很厲害。
看著身旁幾人或疑惑或凝神的模樣,洛冉心知不管結果如何自己一定要開口不然他們肯定一直想著這件事情,輕輕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嗓子,目光直直落向陸堯。“陸堯,你還記得今早我們跟著周隊一同去蘇明家走訪的事嗎?”
陸堯聞言一怔,沒料到洛冉會突然提起早上走訪的事情,當即連忙點頭:“當然記得,這事才過去幾個小時,我哪能忘,只是這跟你方才的推測有什麼關聯?”
一旁的楊宴庭與王衛對視一眼,二人心中皆是納悶,眼下本該圍繞工地分屍案屍體中毒的是什麼毒展開分析,怎麼話題陡然轉到早上他們去走訪蘇明家中的事情了,可兩人都按捺住疑問,緘默不語,靜靜等著洛冉往下說。
洛冉抬手給自己斟了一杯溫水,指尖輕輕捏住玻璃杯壁,抬眼望向陸堯,慢條斯理繼續發問:“那你還記得吧,蘇明家的院子裡除了留出來的路以外,其他到處栽滿水仙花,唯獨廚房側邊那一小塊空地光禿禿的,一株花都沒有,你還記得蘇明的妻子林燕當時說過什麼嗎?”
陸堯眉頭緊鎖,在腦中飛速回溯林燕當時的原話,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記起來了!林燕說那塊地原先也種著水仙,不知什麼緣由,那裡的水仙花花卉從根莖處開始腐爛,後邊整叢水仙花直接全都枯死了。後來她重新翻土補種水仙,依舊全部爛根,之後換別的花草栽種,也一概活不成,甚至其他植物都活不成。”
“沒錯,當時我心裡就壓著個疑問,什麼東西竟然可以讓那片地方的植物寸草不生,但是怎麼都捋不出頭緒。”洛冉抿了口溫水,將玻璃杯輕擱在桌面,視線掃過在場幾人身上,“直到回來見到這批受害者的遺體,之前卡在心裡的疑點,一下子全想通了。”
陸堯腦中瞬間串聯起兩條線索,當即反應過來,語速不由得快了幾分:“你的意思是,害死工地二十一個人的毒物,和導致蘇明蘇明家那塊水仙爛掉,甚至最後那裡種什麼都無法成活的,是同一種東西?”
“正是。”洛冉輕輕頷首。
陸堯眉心驟然擰起,順著線索往下推演:“這麼說來,你懷疑兇手和蘇明夫婦相熟,能隨意進出他家院子,甚至在那片土地留下了毒物?”
一旁沉默旁聽的楊宴庭跟王衛往前微傾了身子,眼底多了幾分凝重,靜靜等候洛冉的接下來的分析。
“目前來看十有八九是這樣,要是我判斷沒錯,蘇明夫妻倆心裡應該也很清楚那塊地被毀了的根源。也清楚那片土壤被汙染過後,根本種不活任何作物。”洛冉頷首,語氣篤定。
陸堯心頭一緊,立刻往前湊了半步追問:“那你推斷是什麼物質造成的?”
洛冉抬眼,目光銳利地掃過陸堯、楊宴庭與王衛三人,一字一頓道出結論:“經過提純的石蒜鹼,搭配高濃度氯化氫。”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安靜下來。楊宴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自己手指的邊緣,神色沉了幾分,王衛也皺緊眉頭,默默消化這個組合的危險性。
王衛眉梢一挑,順著洛冉給出的線索往下梳理,出聲說道:“水仙成片栽種就能提煉石蒜鹼,氯化氫又是工地常用工業耗材,想要弄到並不算難。”
洛冉輕輕頷首,接過王衛的話繼續補充,邏輯清晰地拆解疑點:“沒錯,蘇明家有那麼多水仙花,所以提純石蒜鹼根本不難,加上他家旁邊就是工地,拿到氯化氫也不難,所以這也剛好能解釋蘇明家院子唯獨那一小塊地寸草不生,我推測是因為兇手當時在調配毒劑後,直接將廢棄藥液傾倒在了那處角落。強酸日積月累酸化土壤,再加上殘留的石蒜鹼持續留存,雙重作用下,不管栽種什麼花草,根系都會壞死,再也活不了。”
陸堯聽完,心頭一陣發涼,滿眼難以置信地看向洛冉,複述出最關鍵的初步屍檢疑點:“也就是說二十一名死者雖然都是中毒身亡,身上卻全都沒有嘔吐殘留,死亡過程又格外迅猛,根源就是高濃度氯化氫強痠麻痺了腸胃黏膜,讓受害者失去嘔吐排毒的本能,石蒜鹼毫無阻礙地侵入血液迴圈,迅速奪走性命?”
“目前我覺得所有線索都指向這個結論。”洛冉目光沉靜,對著陸堯、王衛與一旁沉默的楊宴庭緩緩點頭確認。
楊宴庭指尖重重叩擊著桌面,神色沉得厲害:“這套毒劑組合藏得太深,土壤異變、屍體特徵全都吻合線索。可高濃度強酸會腐蝕內臟,干擾常規毒物檢測;石蒜鹼本身代謝極快,拖上幾日再送檢,檢出機率微乎其微,而且搞不好現在這批遺體,已經查不出明確毒素殘留。”
話音落下,洛冉、陸堯、王衛三人彼此對視,屋內瞬間一片死寂。楊宴庭說得句句屬實,客觀條件擺在眼前,毒物證據極有可能已經失去了。
洛冉輕輕嘆了口氣,無奈頷首:“正因如此,我只能說是推測,畢竟案發到發現現場間隔至少一天,如今算下來已然過去三天,單憑屍檢,很難拿出關於毒物的實錘證據。”
“啪——”
陸堯猛地一掌拍在桌沿,打破壓抑的寂靜,眼底帶著一股不肯認輸的韌勁:“就算難查,我們也不能就此放棄。走,現在咱們就回去開始進行屍體解剖,查詢其他的新線索。”
洛冉與楊宴庭、王衛彼此交換了個沉重的眼神,低聲應道:“走。”幾人起身,跟在陸堯身後折返法醫室,心頭壓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縱然梳理出毒物與蘇明家花圃的關鍵關聯,可毒物證據極大機率已經沒有辦法查證了,這條好不容易摸到的線索,隨時可能徹底斷了,誰都輕鬆不起來。
另一邊刑偵辦公室內,烏子快步走到正對著案發現場照片凝神思索的周寧身側,出聲彙報:“周隊,法醫室那邊傳來新推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