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陸堯抬步走向角落,指尖輕柔地拍了拍楊宴庭跟王衛兩人的肩膀,力道極輕,生怕驟然的動靜嚇到熟睡的二人:“醒醒,醒醒。”
洛冉聞言乖巧點頭,眉眼間卸下了最後一絲緊繃,嗓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疲憊:“行,那就辛苦你了。”
連日高強度的解剖勘驗、毒物化驗、線索梳理早已耗盡了洛冉所有力氣,四肢痠軟沉重,大腦也早已處在超負荷的疲憊狀態。她抬手利落解開防護服的卡扣,層層褪去厚重密閉的防護裝備,露出裡面被汗水浸得微微發潮的制服。不再多做停留,她輕輕頷首道別,轉身緩步離開了空曠清冷的解剖室。
角落睡得昏沉的楊宴庭跟王衛兩人被細碎的動靜驚醒,瞬間從混沌睡意裡彈坐起來。楊宴庭和王衛皆是睡眼惺忪,腦袋昏沉發脹,神經還緊繃在辦案的高壓狀態裡,動作慌亂又倉促,迷迷糊糊地環顧四周,下意識以為是案件又出了變故:“怎麼了?怎麼了?”
看著兩人一驚一乍、睡懵了的模樣,陸堯無奈失笑,眼底帶著幾分縱容的無奈,語氣放得格外溫和:“沒事,別緊張,就是喊你們去旁邊的休息室休息,這裡室溫太低,容易著涼,剩下的結尾工作我來處理。”
楊宴庭跟王衛兩人猛地鬆了口氣,腦子還沒完全清醒,茫然對視一眼,木訥地點頭應聲:“哦,好。”
他們渾渾噩噩地站起身,渾身痠軟無力,徹底是累到脫力的狀態,一心只想著趕緊休息,壓根沒留意身上的裝束,抬腳就往門口走。
“哎!”陸堯見狀立刻出聲喊住他們。
楊宴庭和王衛腳步一頓,雙雙轉頭,眼裡滿是莫名其妙的疑惑:“怎麼了?”
陸堯無奈抬手指了指他們身上。
楊宴庭跟王衛兩人下意識低頭看去,這才發現從頭到腳還嚴嚴實實套著全套解剖防護服,模樣狼狽又滑稽。兩人相視苦笑一番,抬手快速褪去身上的防護服,隨手疊好放在一旁的收納筐裡,隨後相互攙扶著,拖著疲憊的身軀,步履拖沓地走出瞭解剖室。
厚重的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門外的動靜。
空曠的解剖室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陸堯輕輕搖頭,眼底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斂去周身柔和的神色,換上工作時的嚴謹沉穩。他有條不紊地換上乾淨工作服,轉身走向操作檯,開始一絲不苟地處理現場清理、證物封存、器械消毒等全部收尾工作。
冷白的燈光落在陸堯挺拔的側影上,一室寂靜,只剩他沉穩有序的動作聲響。
解剖室的冷氣始終恆定在低溫檔位,寒意絲絲縷縷漫過地面瓷磚,順著褲腳往上竄,將周遭空氣浸得清冷肅穆。其他三人盡數離開後,整間屋子徹底陷入死寂,安靜得能清晰聽見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以及指尖觸碰金屬器械時細微的輕響。
冷白的無影燈均勻鋪灑下來,將操作檯映照得一塵不染,也把陸堯挺拔的身影投在地面,清雋而沉穩,他斂盡了方才待人的溫和笑意,眉眼覆上法醫工作時獨有的審慎與細緻,周身氣質沉靜剋制,一舉一動都有條不紊、分毫不亂。
陸堯先走到勘驗操作檯邊,抬手整理散落的勘驗記錄與紙質報告。連日高強度辦案留下的痕跡隨處可見:潦草的手寫標註、圈畫的毒物資料、邊角被反覆捏起而微微發皺的紙張,還有幾滴不慎濺落的淺淡試劑印漬。陸堯指尖平整地撫過每一張紙,按順序歸類、對齊、疊放整齊,邊角一絲不苟,隨後裝入專用案件檔案袋,貼好標籤,放在待上交的固定區域,杜絕一絲紕漏。
處理完書面材料,陸堯又開始規整雜亂的證物。透明證物袋、標號物證盒依次排序擺放,每一件都對應著案件線索,他仔細核對編號,確認封存完好、記錄無誤,指尖動作穩而輕,杜絕任何磕碰與汙染。隨後俯身收拾散落的醫用器械,鑷子、止血鉗、取樣刀逐一歸置,輕輕放入消毒籃中。
解剖工作遺留的淡淡血腥氣混雜著消毒水味,依舊縈繞在空氣裡。陸堯拿起專用消毒噴劑,細緻噴灑操作檯每一處縫隙、邊緣死角,不放過任何一塊區域。隨後取無菌紗布,順著檯面紋路反覆擦拭,一遍消毒、兩遍清潔,嚴格遵循勘驗收尾規範,將檯面殘留的細微痕跡盡數清理乾淨。
做完硬體清理,陸堯走到房間角落,彎腰拾起幾人慌亂中碰落的一次性手套、廢棄耗材,分門別類投入醫療廢物專用垃圾桶,又將歪斜的摺疊椅一一擺正、歸位。原本略顯凌亂的解剖室,在他有條不紊的整理下,漸漸恢復了規整肅穆的模樣。
全程無人打擾,漫長的深夜只剩陸堯一人堅守收尾。連日緊繃的疲憊並非沒有,眼底的紅血絲依舊清晰,肩背也藏著難以察覺的酸脹,但他沒有半分敷衍。作為帶隊負責人,他早已習慣包攬最後的瑣碎收尾,替團隊扛下所有善後繁雜,只願讓連日拼命的幾人能安心休息、不被瑣事打擾。
所有清潔、整理、封存工作全部落幕,陸堯最後環視整間解剖室。確認器械歸位、證物齊全、場地潔淨、水電裝置正常,沒有任何疏漏後,陸堯才微微鬆了口氣,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
緊繃多日的神經驟然鬆弛,心底湧上的不是疲憊,而是一絲安穩的妥帖。
洛冉通宵拆解毒物線索、覆盤屍檢細節,楊宴庭和王衛連日蹲守化驗室、整理海量資料,所有人都拼盡了全力。
所幸,塵埃落定,大案終結。
陸堯最後看了一眼空曠安靜的解剖室,抬手關掉大半無影燈,只留一盞微弱的夜燈,映著一室清寧。
黑夜終究過去,光明終於到來,一切罪惡終究無處遁形,盡數曝於天光之下。
那些藏在陰暗角落的謀劃、沾染鮮血的惡行,連日來壓在眾人肩頭的沉重陰霾,隨破曉的第一縷晨光徹底消散。所有撲朔迷離的線索、殘忍冰冷的現場、熬幹心血的勘驗,都化作釘死罪證的利刃,讓犯下罪孽之人無從辯駁,難逃律法的裁決。
。天朗清片一得迎能於終,人的行前重負有所,盡散霾,幕落夜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