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法醫室靜得落針可聞,中央空調送出微涼的風,輕輕拂過光潔的地面,帶走了空氣中淡淡的消毒水味。
沈長風站在走廊盡頭,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收緊,指節泛出一點青白。越是靠近這扇冰冷的金屬大門,胸腔裡那股紛亂的悸動就愈甚。素來在兇案現場鎮定自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此刻心跳卻亂得一塌糊塗。
沈長風深深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緊張,抬手抵住厚重的法醫室大門,輕輕一推。
沉悶的推門聲低低響起,清冷的白光撲面而來。
沈長風原本腳步既定,打算徑直走向最裡側的解剖室,因為以自己對洛冉的瞭解現在這個點她應該還在工作,可目光隨意一瞥,視線瞬間定格,前進的腳步驟然死死收住。
一旁緊閉的休息室門縫透著微弱的暖光,裡面靜靜躺著一抹再熟悉不過的纖細身影。
沈長風眸色微滯,幾乎是下意識調轉方向,放輕了全部腳步,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緩。他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安寧,更怕驚醒疲憊至極的洛冉。
沈長風抬手,極其輕柔地推開休息室的房門。
屋內沒有刺眼的冷白光,只開了一盞牆角暖黃色的小夜燈,光線柔和繾綣,溫柔地鋪滿方寸小小的行軍床。
洛冉側身蜷縮在狹窄的床上,身上隨意蓋了一件單薄的黑色工裝外套,被剪短的短髮較前稍微長長了一點點,此刻凌亂又鬆散地披在枕間,褪去了工作時一絲不苟的凌厲,多了幾分脆弱的柔軟。可能是因為連日不眠不休的高強度勘驗徹底耗盡了洛冉所有力氣,她睡得極沉,綿長平穩的呼吸輕輕起伏,眉眼鬆弛,對外界的動靜毫無察覺。
那一雙平日裡清亮銳利的眼眸,此刻緊緊閉著,眼下濃重暗沉的烏青格外刺眼,密密麻麻盤踞在眼周,彷彿無聲訴說著她連日通宵的疲憊與透支。
沈長風心口驟然一緊,酸澀的情緒密密麻麻席捲四肢百骸。
沈長風緩步走過去,緩緩蹲在行軍床邊,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將周遭微弱的光源盡數擋在身後,替洛冉隔絕了所有外界的光亮與喧囂。
視線一寸寸描摹著洛冉的眉眼,才短短五天沒有見,彷彿一個世界那麼長,洛冉清瘦了許多,臉頰褪去了些許往日的溫潤,透著一絲掩不住的憔悴。
沈長風猶豫良久,指尖剋制又輕柔地抬起,小心翼翼拂開洛冉額前散落的碎髮,指腹輕輕蹭過她微涼細膩的臉頰。
指尖觸碰到洛冉肌膚的那一瞬,方才一路緊繃、慌亂、忐忑不安的心,驟然落地,瞬間歸於一片安穩的平靜。
所有奔赴而來的焦躁、久別重逢的緊張、積壓許久的惦念,在觸碰到洛冉溫熱肌膚的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偌大的法醫休息室安靜至極,只剩下洛冉平穩的呼吸聲,和沈長風心底驟然安穩的跳動聲。
沈長風就這麼靜靜蹲著,一瞬不瞬地看著熟睡的人,眼底褪去了所有刑偵隊長的冷冽鋒芒,只剩下漫天化不開的溫柔與疼惜。
沈長風低聲呢喃,嗓音輕得像一陣風,生怕驚擾夢中人:“傻子,怎麼把自己熬成這樣,怎麼還是那麼不會照顧自己。”
沉沉睡夢中的洛冉依舊毫無知覺,綿長的呼吸平穩輕柔,任由沈長風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整個人徹底陷在疲憊堆砌的深眠裡,絲毫未察覺身側佇立的人影,和那份小心翼翼的溫柔惦念。
隔壁解剖室內,凜冽的消毒水汽久久不散。
陸堯終於收尾完最後一份屍體勘驗記錄,單手撐著冰涼堅硬的不鏽鋼解剖臺,緩緩直起緊繃僵硬的脊背。連日通宵高強度解剖、毒物化驗、痕跡比對,讓他渾身筋骨都繃著一股酸澀的鈍痛,因為一直工作緊繃著神經尚且不覺,一旦鬆懈下來,疲憊瞬間席捲全身。
陸堯緩緩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腰背,酸脹僵硬的脊椎發出細微的咔咔輕響,連日積攢的疲憊稍稍舒緩了些許。
一聲綿長的嘆息悄然落在寂靜的解剖室裡,陸堯抬手揉了揉自己發脹的太陽穴,混沌沉重的大腦終於清明瞭幾分。他抬眼望向牆面懸掛的電子掛鐘,熒藍色的螢幕清晰跳出時間——早上七點整。
不知不覺,又是一整夜熬到天光破曉。
連續數十小時不眠不休的高強度工作,早已透支了身體所有精力,此刻陸堯頭腦昏沉發脹,視線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連抬手簽字的力道都弱了幾分。
陸堯無奈輕輕搖了搖頭,眼底覆著一層濃重的疲憊烏青,他抬手褪去沾滿消毒水氣息的無菌隔離服,規整疊好放置在消毒臺,又抬手揉捏著僵硬痠痛的後頸,舒緩緊繃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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