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哥，才凌晨五點，要不要這麼趕。”
陳俊眼皮沉得像墜了鉛，半撐著身子靠在床頭，指尖使勁揉著酸脹發酸的眼窩，滿眼都是通宵熬透後的無力感。陳俊摸過枕邊亮著微光的手機掃了一眼，螢幕上清清楚楚跳著五點零二分。
昨天陳俊跟著李南驅車趕至洛城時，夜色早已深重，將近十一點才踏入轄區派出所，和所長張麟對接完蘇大強一案的基礎線索、敲定走訪計劃，抬頭一看時鐘，已然凌晨一點多。沾著床鋪閉眼都沒踏實睡上三個鐘頭，急促的敲門聲就硬生生把他從淺眠裡拽了出來。
李南站在窗邊，指尖捏著一杯溫熱的黑咖啡，喉間漫開一層疲憊的啞意，語氣藏著壓不住的緊迫：“沒辦法，周隊剛給我打了加急電話，讓咱們快到蘇大強老家，查清楚他跟蘇黴的事情，省廳特派的刑偵支援隊伍凌晨就抵達東海了，留給咱們摸排取證的時間根本不多。”
“啊……”陳俊低低嘆出一口濁氣，伸手狠狠抓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睡意還死死纏在四肢，卻不敢半分拖沓，猛地一骨碌翻身下床，趿著拖鞋衝進衛生間。
冷水撲在臉上的瞬間，混沌的腦子才算清醒幾分，陳俊三兩下洗漱完畢，快步折返回來拎起李南提前備好的另一杯咖啡，滾燙的杯壁焐著冰涼的手掌，一邊小口猛灌著咖啡給自己提神，一邊快步跟在李南身後。
下樓途中，陳俊隨口追問：“南哥，張所長已經到樓下等我們了？”
李南隨手捏扁喝空的咖啡空杯，精準丟進樓道拐角的垃圾桶，動作乾脆利落：“早到了，車都在下邊停好了，張所長說，蘇大強老家住處離城區還有近兩小時車程，山路不好走，咱們動作得快。”
陳俊重重點了下頭，拉緊身上外套，快步跟上李南急促的腳步，兩人順著昏暗的樓道往樓下趕。窗外天邊還只暈開一層極淡的魚肚白，整座城市尚且沉在寂靜的凌晨裡，唯有他們要去探索一段未知的旅程。
陳俊跟李南兩人剛踏出單元樓，清晨刺骨的涼風瞬間裹了上來，天邊僅一抹淺淡魚肚白，街道兩旁路燈還未熄滅，四下靜得只剩風吹樹梢的輕響。
大院正中停著一輛日製式老警車，車燈亮著微弱的近光，副駕車窗半降，張麟正倚在窗邊抽菸，指尖夾著的煙燃到半截，地上落了兩三截菸蒂，顯然已經等候許久。聽見腳步聲，張麟當即掐滅菸頭推開車門迎上來。
“小李，小陳，你們可算下來了。”張麟臉上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眼底佈滿紅血絲，一看也是一夜沒歇，“東西我都備在車上，勘查袋、手套、取證相機全都齊了，而且去他家的路上山路偏遠，中途沒補給，我還備了水和乾糧。”
李南頷首，伸手和張麟握了握：“勞煩張所長等這麼久，情況昨天晚上大概您也清楚，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我們現在必須趕快到蘇大強家裡，把他的情況具體瞭解一遍。”
陳俊站在一旁，捧著溫熱咖啡小口吞嚥，睏意被冷風吹散大半，隨口問道：“張所長，蘇大強家裡現在還沒有人？對於他跟蘇黴的情況周圍的人清楚多少？”
“放心，”張麟拉開車後座車門，示意李南跟陳俊兩人上車，“昨晚你們到了以後，瞭解情況，對接完我以後就聯絡了他們村支書，通知平常跟他關係好的幾人準備好今天咱們的到來。自從他哥哥結婚以後，他嫂子就把他趕出去了，蘇大強平常就好吃懶做，無妻無子，蘇黴戶口遷出去以後家裡就他一人。”
三人依次坐進車裡，張麟發動車輛駛出小區，引擎低鳴劃破凌晨的寂靜。
出城之後柏油路漸漸變窄，沒多久拐上蜿蜒的鄉間山路，路面凹凸不平，車身時不時輕微顛簸，窗外兩側全是漆黑連綿的山林，霧氣厚重，車窗蒙上一層薄薄水汽，能見度極低。
李南側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指尖無意識敲著膝蓋，低聲開口梳理線索：“蘇大強這個人根據目前所有的線索看來一直是一個好吃懶做的主，以前全靠把蘇明夫妻給蘇黴的學費貪汙了才勉強度日，蘇黴被蘇明夫妻兩人接回去以後可以說斷了他的生路，不排除他出現在東海就是為了去跟蘇明夫妻兩人要錢。”
陳俊靠在車窗邊，拿出隨身筆記本翻開，藉著微弱車內燈光記錄：“就目前所有的資料看來，蘇大強這個人好吃懶做，賭各種沾，跟家裡人關係也不是很好，接觸的人肯定五花八門，想從社會關係入手難度很大。”
張麟握著方向盤，目光緊盯前方霧氣籠罩的山道，出聲補充本地情況：“蘇大強這個人在村子裡面風評很不好，除了好吃懶做，賭以外，還喜歡小偷小摸，愛貪小便宜，脾氣暴躁，之前還和隔壁農戶因為一隻雞起過爭執，我已經安排村裡的聯絡員提前聯絡周邊跟他發生過沖突的住戶，等我們到那裡以後可以同步走訪問話，這樣子可以節省一定的時間。”
山路盤旋向上，天色慢慢亮開，厚重白霧緩緩散去，遠處村落的輪廓隱約浮現。距離兩小時的車程過半，車廂裡只剩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響，三人心裡都清楚，蘇大強的事情，藏著解開連環毒殺分屍案最重要的突破口，首先必須到蘇大強家裡弄清楚這一切。
“對了，張所，關於蘇大強這人你們所裡目前對他的情況掌握多少？”
陳俊攏了攏被山風吹得發涼的衣領，側過身望向駕駛位上的張麟問道。
張麟雙手穩穩把著方向盤，目光一刻不離前方蜿蜒多霧的山道，語氣平緩地回道：“說實話我們所裡對他了解很淺。這人在村裡風評一直很差，性子孤僻又愛與人拌嘴，但這麼多年下來沒查出過盜竊、鬥毆這類作奸犯科的案底，檔案乾乾淨淨，平常也沒人特意盯著他，要不是這次出事，你們到來要查他的具體情況，這種不起眼的小人物，根本不會進入我們排查重點，更不會引起我們的重視，唯一多關注可能就是因為他收養了蘇黴，會多關注一點他有沒有虐待她。”
李南聞言，和身旁的陳俊飛快對視一眼，兩個人心裡都清楚張麟這話不假，鄉下村子裡類似蘇大強這樣獨居孤僻的村民不在少數，無糾紛無案底，平日裡本就不會被派出所重點留意。
車子順著盤山道拐過一道急彎，車輪碾過路邊碎石發出輕微聲響，張麟忽然頓了頓，像是猛然記起一樁陳年舊事，開口補充：“不過有件事一直挺蹊蹺，早些年他哥沒成家的時候，兄弟倆是搭夥住在一起的，可他嫂子過門才剛滿三個月，蘇大強就被徹底趕出家門，獨自搬到村尾那棟老平房獨居，村裡傳閒話，都說問題出在嫂子身上，說對方性子太過強勢，容不下這個小叔子，可當年沒人深究內裡實情，到底因為什麼鬧到分家斷往來，至今沒人說得清。”
李南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眉頭微微蹙起：“親兄弟同住多年，嫂子進門短短三個月就決裂趕出家門，這事未免太反常，尋常家庭就算有矛盾，也不至於直接把人攆出去單獨過日子。”
陳俊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這條線索，筆尖劃過紙頁沙沙作響：“會不會不止婆媳、叔嫂口角這麼簡單？說不定藏著別的恩怨，只是當年村裡人不清楚內情，等咱們到老宅查完物證，順路走訪下他兄長一家問問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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