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密閉的板房裡,腥腐濁氣沉沉凝滯,落針可聞。
所有人正低頭細緻勘查周遭痕跡,沈長風驟然話鋒一轉,打破了滿室沉寂,他側過頭,深邃的黑眸鎖定身側的陸堯,語氣冷靜且極具針對性:“對了你們第一次勘查現場時,這二十一名死者的死亡現場,有沒有細微區別?”
突如其來的問詢讓專注觀察地面痕跡的陸堯微微一怔,腳步頓在原地。
陸堯下意識斂了斂神色,閉上雙眼,腦海中飛速回溯那天前初次抵達現場的慘烈畫面,彼時板房內屍身堆疊、血肉狼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大規模的傷亡、殘忍的分屍現場震懾,只顧著固定大體證據、統計死者資訊、梳理初步死因,很多細碎、反常的小細節,當時只當是混亂所致,並未深究。
可此刻經沈長風一語點醒,那些被忽略的碎片畫面逐一翻湧上來。
越回想,心底越沉,一股細密的寒意順著脊背攀升。
沒錯,是有區別。是被所有人慣性忽略、卻極其致命的細微差異。
陸堯眉頭緩緩蹙緊,神色愈發凝重,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沈長風靜靜佇立在原地,神色不動,眸光卻始終牢牢落在陸堯臉上。他深諳刑偵勘查細節的重要性,看陸堯這副沉肅回味的神情,便知這看似統一的群體命案現場,定然藏著被眾人遺漏的異常破綻。
一旁的洛冉立刻停下了勘查動作,抬眸望來,清冷的眼底盛滿擔憂,作為一名專業的法醫,她最清楚同一作案現場出現差異意味著什麼,大機率指向兇手不止一人,或是作案目標有針對性區別,而也就意味著有可能前邊所有的推測驗證因為這次的發現可能全部需要重頭再來,畢竟所有遇害者裡面蘇大強就是特別的一個,現在如果又出什麼變故後果想想都害怕。
林濤和劉昊也瞬間收起了方才的鬆懈,全然忘了刺鼻的異味,齊齊抬眼,直勾勾地盯著沉思的陸堯。
昏暗的板房內氣氛驟然收緊,所有人的注意力盡數匯聚在陸堯身上,靜靜等待著陸堯第一次到案發現場的時候現場的情況,畢竟現在在場的所有人只有陸堯是看見現場屍體情況的一個人,連洛冉過來的時候屍體都已經被帶回了局裡了,即將撕開這場連環慘案的第一道裂縫。
幾秒的沉凝過後,陸堯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清明又刺骨的冷意,所有模糊的記憶碎片瞬間串聯完整。
陸堯語速沉穩,帶著回憶過後的篤定,開口道出了那處被全員遺漏的致命差異:“有區別,而且區別很大。”
“當初現場太亂,屍塊堆疊太密,我們第一時間優先確認死因,清點人數,下意識忘記觀察所有人遇害時的狀態,甚至忘記看屍體的方向。”
“但我現在想起來了——二十一人裡,每個人面對的方向都不一樣,狀態都不一樣,雖然每個人都沒有掙扎的環境,但是屍體的狀態都不一樣,特別有兩個人最特別。”
話音落下,洛冉瞳孔微縮,瞬間抓到重點,“屍體死亡的現場痕跡都不一樣,其中十九個人大同小異,只有兩個人是最特別。
陸堯點了點繼續沉聲道:“是的其中兩具屍體截然不同,按目前找到的線索來看,其中一具是蘇大強,另外一具好像是他們這個小組的小包工頭,叫林大友。”
“現在看來這兩個人分屍切口不僅僅異於其他幾人,連屍體的方向都不同於其他。而且屍體清理得極其乾淨,血跡排放規整,甚至刻意抹平了體表多餘傷痕。”
林濤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同一個現場,兩種完全不一樣的作案手法?”
“不止。”陸堯搖頭,語氣愈發沉重,“還有體位差異。”
“那十九人是隨意堆疊、雜亂堆砌,完全是兇手處理殘骸的敷衍姿態。可那兩名死者,是被刻意擺正體位、四肢規整擺放之後,才進行的精細分屍。”
“簡單說——”陸堯抬眼看向沈長風,字字清晰,“按現場所有的情況結合起來看,彷彿那十九人是陪葬,是用來製造群體性慘案假象的棋子。唯獨那兩個人,是兇手真正的目標。”
板房內瞬間死寂。濃重的血腥味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原本被定性為無差別群體毒殺分屍案的重大案情,在這一刻被徹底推翻。
不是隨機屠殺。
是精準獵殺,掩人耳目。
沈長風眸光驟然凜冽,周身寒氣驟起,薄唇吐出一句極低、極沉的判斷:“兩名目標死者,十九名掩護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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