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個點正是飯點,樓道里飄滿了各家各戶的飯菜香,狹窄的樓梯間人來人往,格外擁擠。沈長風個子高,在這逼仄的空間裡顯得有些侷促,每遇上有人下樓,都得微微側身,讓出一條道來。洛冉看在眼裡,心裡微微發緊:“我真沒事,你這樣太辛苦了,快回去吧,而且馬上就到我家了。”
“我沒事,看著你進門我就回家。”沈長風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讓一個提著垃圾下樓的男人走過,聲音平靜。
洛冉剛想再說些什麼,身旁一扇門忽然“咔嚓”一聲開了。
“呀,小洛!你這幾天跑哪兒去了,都沒見著你人影!”一張熱情的中年婦女面孔探了出來,正是住在自己樓下的梅姨,看見洛冉臉上滿是驚喜。
洛冉立刻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根本看不出上一秒她有多麼難過,“梅姨,最近局裡有案子,所以我一直待在局裡。”關於自己母親手術的事,她半句也沒提。
“難怪瞧著這麼憔悴。”梅姨目光一轉,落在洛冉身後身形挺拔的沈長風身上,眼睛立刻亮了幾分,帶著幾分瞭然的八卦,“這位……是你男朋友啊?”
洛冉一時哭笑不得,連忙解釋:“不是,就是同事,順路送我回來的。”
梅姨顯然不太相信,上上下下把沈長風打量了一遍。沈長風向來對於別人的目光早就習以為常,但是仍然被這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禮貌地朝她笑了笑,微微頷首。
大概是看洛冉臉色確實不好,梅姨也沒再多打趣,趕緊朝洛冉揮了揮手:“行,那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小姑娘別老熬夜,別這麼拼。”
“知道了,謝謝梅姨。”洛冉應了一聲,繼續往上走。
沈長風暗暗鬆了口氣,也朝梅姨點頭示意,隨即快步跟上了洛冉的腳步。
“平常一個人住這裡,你鎖門嗎?”沈長風忽然問道。
洛冉聞言一怔,還以為他會問自己為什麼剛剛否認跟他的關係。
看出了洛冉的出神,“一個人在家,門窗都檢查好。”沈長風的聲音放得很輕,也意識到了洛冉可能以為自己會問她剛剛為什麼否認兩人的關係,但是自己也清楚,這件事情目前不能操之過急,“你住的這個地方我發現人龍混雜,而且問發現沒有監控,你一個人住一定要注意安全。”
洛冉心裡再次一暖,沒有想到自己印象當中高冷不可一世的人,竟然有一天會那麼溫柔的跟自己說話,低落的情緒都緩解了很多,“我知道的,我在這裡住了快三年了,大家都很友善。”
沈長風看了一眼她,然後站到她旁邊的樓梯上,“走吧!”,瞬間整個樓梯顯得更加狹小了,瞬間整個樓梯間只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看著沈長風深情的眼神,洛冉首先敗下陣,快步朝前走去。沈長風無奈地笑了笑,立馬跟了上去。很快就到了洛冉家門口,她開啟門,站在玄關,側身對沈長風道:“我真的沒事,那也熬那麼久了,快點先回去休息吧。”
沈長風卻沒立刻走,目光掃過屋內,又落回她臉上,眉頭依舊沒鬆開:“不要想那麼多了,好好休息一下,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無論多晚。”雖然自己很想留下來陪著她,但是自己也清楚,她需要空間一個人發洩一下,畢竟那麼多年了,她一直一個人熬過來,如果今天現在自己留下來了,可能她會更加難受。
洛冉朝沈長風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嗯。”
沈長風站在門口,又看了她幾秒,才終於緩緩後退一步:“好好休息。”
“你也是,快回去休息吧!”洛冉看著沈長風后退了,輕輕合上門,隔絕了門外的視線。
沈長風看著面前合上的門,腦海裡面不停浮現洛冉那泛紅的眼眶,心裡忍不住揪心的痛,恨不得敲門進去抱著她,但是也知道不能,煩躁的抓了抓自己頭髮,又看了一眼面前緊關的門,想了想轉身朝樓下走了下去。
洛冉背靠著門板,聽著沈長風腳步聲漸行漸遠,緩緩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屋內一片寂靜,自己肩膀上還搭著他的外套,身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屬於他的氣息,甚至彷彿還有剛才在他懷裡時,那讓人安心的溫度。沒有開燈,夕陽的餘暉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洛冉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剛才在沈長風懷裡強忍著沒敢徹底崩掉的情緒,此刻終於毫無顧忌地湧了上來。沒有哭聲,只有肩膀細微地一下下顫抖,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澀意。
從父親鋃鐺入獄,母親出事,眾叛親離,自己就知道一定要堅強,但是現在自己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洛冉就這麼坐在玄關,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最後那點暖光也徹底消失在天際。
房間裡漸漸被暮色吞沒。洛冉慢慢抬起頭,眼眶依舊泛紅,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她撐著地板站起身,沒有去開燈,只是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窗邊,指尖輕輕掀開一點窗簾。
樓下的路燈剛亮,昏黃的光線下,那輛熟悉的車還靜靜停在原地。洛冉微微一怔,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手錶。
駕駛座的車窗半降,沈長風靠在椅背上,一支菸夾在指間,燃了大半,菸灰卻遲遲沒有彈落,他沒有看手機,也沒有做別的事,只是抬著頭,目光穩穩落在她這扇窗戶的方向,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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