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也沒有想過折磨她，想直接給她了結的，但是當我跟她說還記不記得三年前逍遙城裡面的事情，結果你知道她說什麼嗎？”陳默說到這裡，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繃不住，語氣猛地拔高，指節因為用力抵在冰冷的審訊椅扶手上，泛出慘白的青色，肩背緊繃著，渾身都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怒意與心寒，彷彿下一秒就會猛地站起身，衝破這方寸審訊室的束縛。
陳默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猩紅的血絲，有憤怒，有難以置信，更有藏不住的痛心與失望，一字一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對方的話：“她滿臉不屑的看著我，而且她竟然還說曉曉都到那裡兼職了，就不應該裝出事也是她罪有應得。”
“什麼叫罪有應得！”這句話徹底戳中了陳默心底的痛處，他猛地攥緊拳頭，重重砸在扶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嘶吼，“我實在想不出來她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我還有曉曉跟她，可以說是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啊！她家裡的情況跟曉曉差不多一樣，都是重男輕女，而且她還有一個繼父，一直對她虎視眈眈，我們最難的時候，三個人擠在一間破屋子裡，分半個饅頭，互相抱團取暖。”
回憶起過往的情誼，再對比眼下這句冰冷絕情的話，陳默的眼底泛起酸澀，語氣裡的憤怒漸漸被濃重的失望取代，帶著濃濃的疲憊與悲涼，“只不過後來她沒有繼續讀書下去，小小年紀就自己出去務工，我們都還心疼她年紀小在外不容易，時常惦記著，我萬萬沒有想到，不過幾年光景，她竟然變成了這種樣子，能對著曾經共患難的姐妹，說出如此冷血無情的話，半點情分都不顧了。”
“所以，是你還是肖誠誰的主意，把林苒帶去廢棄火車站的？”沈長風繼續追問道。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其實一開始我跟肖誠都沒想那麼多，我們倆本來的打算是直接給她一個了斷，畢竟血債血償，但是在我們準備下手的時候，是‘執法者’跟我們說要哪裡開始，就在哪裡結束，逍遙城我們進不去，剛好她說對面那處廢棄火車站符合要求，因為那裡跟逍遙城遙遙相望正好合了我們的心意。”
沈長風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叩，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陳默眼底：““執法者”連地點都替你們選好了，那分屍的手法也是他教的？”
陳默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喉結微微滾動，像是在回憶什麼令人作嘔的畫面，卻又帶著一絲病態的平靜：“手法是我們自己來的，他只說了一句話——竟然要報仇就要讓所有人都看明白這是一筆清算。”
“清算誰？”
“三年前，逍遙城欠我們的。”陳默抬眼，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恨意，“林苒不過是個開始，廢棄火車站對著逍遙城，就是要讓人們發現以後天天都能想起那筆血債。”
沈長風語氣驟然冷了幾分：““執法者”從頭到尾，只給你們指示？他就沒露面，沒給你們別的東西？”
沈長風盯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鬆懈：“一次都沒見過？連聲音、口音、任何特徵都沒有？”
陳默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聲音沙啞卻異常肯定：“沒有，我們認識“執法者”開始，所有指令都是文字，要麼是加密郵件，要麼是匿名簡訊，我們試過想查，可每次線索到一半就斷了。”
陳默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寒意：“這個人就像躲在影子裡，把我們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什麼時候動手，怎麼動手，他都算得剛剛好。”
沈長風沉聲追問：“那他最近一次聯絡你們，說了什麼？”
陳默搖了搖頭，“我真的不知道了 ，最後這次是肖誠跟他聯絡的，具體我真的不知道了，行動的時候也是他約著我一起的。
沈長風跟林濤兩人對視了一眼，眼底皆是不約而同的凝重。
原本所有掌握的證據加上現在抽絲剝繭到此處，都以為這不過是陳默與肖誠兩人，為三年前逍遙城慘案實施的私人復仇案，所有的作案動機及行兇過程都有了大致脈絡，可偏偏半路冒出來的“執法者”，像一根無形的線，瞬間將這起看似簡單的命案，扯進了更深的迷霧裡，本來以為這次的案子怎麼說都不會跟“執法者”扯上關係，現在誰知道又出現了新的狀況。
林濤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看了一眼對面的陳默，下意識壓低聲音，湊近沈長風耳畔：“隊長，這下麻煩了本來我還以為是單一復仇案，現在又和這個神秘的‘執法者’扯上關係，這背後絕對還有更大的陰謀，絕不是單純的復仇這麼簡單。而且上邊的現在又要限期破案，現在怎麼辦。”
沈長風指尖輕輕摩挲著林濤做的筆錄本邊緣，指腹劃過密密麻麻的字跡，眼神冷冽如寒潭，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沒錯，現在看來陳默的供述不像是撒謊，重點那麼久了，咱們多次跟“執法者”打交道，但是到目前為止咱們還是沒有弄清楚的“執法者”真實的身份，這個是關鍵。現在對於咱們來說重點就是看一下肖誠那裡有沒有其他的突破，然後繼續查一下“執法者”，我總感覺事情不會那麼簡單就結束了。”
而與此同時，警局另一側的審訊室裡，氣氛又是另一番詭異的對峙。
阮靖跟謝東並肩站在審訊桌前，兩人目光沉沉，看著面前被銬在審訊椅上的肖誠，忍不住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換做任何一個涉嫌故意殺人，情節極其惡劣的嫌疑人，被關進審訊室，面對警方的盤問時即便強裝鎮定，也難掩眼底的慌亂和忐忑，可肖誠卻截然不同。
只見肖誠坐姿鬆弛，後背微微靠在椅背上，雙手被手銬銬在身前，卻沒有半分狼狽。臉上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似有若無的笑意，神情閒適得彷彿不是身處戒備森嚴的警局審訊室，而是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悠閒自得。
那雙眼睛平靜無波，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掃過面前準備審訊自己的阮靖和謝東身上，沒有絲毫躲閃，也沒有半分殺人嫌犯該有的惶恐，反倒像個旁觀者，冷眼打量著這場針對自己的審訊。
謝東攥了攥拳頭，心底暗自訝異，面上卻依舊保持著警方的嚴肅，側頭看了眼身旁的阮靖，用眼神示意對方——這個肖誠看起來更難對付，心思極深，城府難測。
阮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抬手將筆錄本和筆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率先打破了審訊室裡死寂的沉默，眼神銳利地看向肖誠，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肖誠，我想今天為什麼把你帶到這裡來，你很清楚吧？”
肖誠聞言，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緩緩抬眼，目光直直對上阮靖，語氣輕鬆得讓人心裡發毛：“警官別急啊！有什麼問題，慢慢問就是了，我肯定認真回答你們的任何一個問題，絕不隱瞞。”他說這話時，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腕上冰涼的手銬，金屬的冷意貼著皮膚，卻絲毫沒影響他眼底那抹看似無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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