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審訊室裡，白熾燈冷白刺眼，空氣悶得壓抑。
阮靖和謝東坐在審訊桌後，靜靜看著對面情緒已然平復下來的肖誠。
阮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沉穩又帶著逼壓：“既然事已至此，那我們就好好聊聊林苒、李曉偉還有劉雲波這三起案子的具體細節吧。”
肖誠緩緩抬眼，掃了阮靖和身旁的林濤一眼，隨後慵懶地往審訊椅靠背靠去，調整出一個鬆弛又漠然的姿勢，唇角勾起一抹冷寂的弧度：“說到林苒的死，其實一開始，她本不用落得那麼悽慘的下場。”
“這話怎麼說？”阮靖立刻順勢追問。
肖誠頭向後仰，目光空洞地望向頭頂慘白的天花板，思緒像是瞬間被拉回了案發那天，“那天陳默給林苒發了個訊息，說給她介紹一份高薪又清閒的差事，她一心想著賺錢，想都沒想就急匆匆趕了過來，到了我們老城區落腳的那間出租屋。”
肖誠頓了頓，語氣淡漠得像在說旁人的事：“可她到了才發現根本沒有什麼工作，當場就翻臉破口大罵，那天的林苒，指著陳默罵得極其難聽。後來陳默直接問她，還記不記得三年前林曉墜樓的那件事。”
“一開始她眼神躲閃，嘴上推說什麼都不清楚。到後來大概是篤定我們就算知道真相，也拿她沒辦法，反倒愈發肆無忌憚，直接承認自己全都知情，甚至還得意洋洋炫耀，當年那件事她從中撈了不少好處，接著更是出言嘲諷，說林曉自己都跑去那種地方兼職，那麼還立什麼清高，出事純屬活該。”
阮靖和林濤悄然對視一眼，眼底皆是沉凝。
“所以，林苒最後落得慘死結局，就是因為她這番自以為是，甚至是毫無悔意的刻薄說辭？”
肖誠輕輕點頭，語氣毫無波瀾：“沒錯。”
“她說完這些，還嫌陳默耽誤她賺錢，轉身就要走。可剛要邁步離開，就被陳默用乙醚當場迷暈。”
“其實按照“執法者”的原定安排，我們本該把林苒帶去逍遙城了結，可那幾天不知道什麼原因，逍遙城突然安保戒備森嚴，根本沒法悄無聲息帶一個大活人進去。我們也不可能一直把她留在出租屋，走投無路之下，我們才改了地點，選在了廢棄火車站動手，因為那個火車站剛好跟逍遙城遙遙相對，意思也差不多。”
這時阮靖忽然開口，適時打斷了他的敘述，丟擲關鍵疑點：“我很好奇，你們手裡的乙醚，是從哪來的？”
肖誠聞言明顯愣了一瞬，隨即很快回過神，扯出一抹不以為意的冷笑：“我和陳默本就是化學專業出身，雖然說我們都沒有畢業，但是提煉乙醚這種事，對我們來說根本算不上難事。何況我們兩個人怎麼說都是我們系最有前途的學生，可惜都被毀了。”
“所以說迷昏劉雲波，把他從醫院帶出來的乙醚，也是你們自己弄出來的？”阮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鎖著審訊椅上的肖誠，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是。”肖誠緩緩直起身子，下意識抬手想去扯扯皺起的衣領，手腕卻被冰冷的手銬牢牢桎梏，動作頓時僵在半空，只能無力地垂落回去，眼底掠過一絲頹然。
阮靖順勢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你們把林苒帶到廢棄火車站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最後她的屍體會是那個樣子然後詭異出現在鐵路鐵絲網上？”
連續數小時的審訊讓肖誠唇瓣乾裂起皮，他乾澀地舔了舔唇角，抬眼看向阮靖，帶著一絲乞求：“能不能……先給我一杯水？”
阮靖側頭和身旁的謝東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出他情緒已經較前明顯平靜，阮靖朝旁邊待命的警員微微頷首。不多時，一杯溫熱的白開水被遞到肖誠手邊。
“謝謝。”肖誠低聲道了句，指尖攥住紙杯，小口抿了一口溫水，溫潤的溫水緩緩順著喉嚨流了下去，肖誠終於感覺到發乾的喉嚨一下子舒服了，握著杯壁的手指卻不自覺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像是又被拽回了那個陰冷的夜晚。
“那天夜裡，我和陳默趁著夜色掩護，一路把迷暈的林苒帶到了廢棄火車站。”他嗓音低沉沙啞，眼底泛起陰霾，“陳默說車站後方有一片廢棄居民樓，他之前專門來踩過點，有一棟老樓的三樓視窗，剛好正對著當年林曉和媚兒出事的那個包廂位置，我們就把人帶去了那棟樓裡。”
肖誠眸光放空，眼前彷彿重現了當晚的陰森畫面，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後怕：“說真的我當時都愣了，不知道陳默哪來的蠻力，居然一個人拖著失去意識的林苒，一步步爬上了三樓。我跟上去才發現那間屋子根本不是臨時落腳，裡頭明顯有人長期生活過的痕跡。後來陳默才跟我說這大半年裡，他隔三差五就會來這裡蹲守，一直盯著逍遙城那邊的動靜。”
肖誠指尖死死扣著紙杯邊緣，眼底覆著一層冰冷的嘲弄，緩緩開口：“林苒被一路拖拽顛簸，在蠻力的衝撞下慢慢轉醒。她一睜眼就看見周遭破敗荒涼的廢棄樓宇，瞬間反應過來陳默是衝著三年前的舊案來的，是真的想要她的命。她立馬被嚇得渾身發抖，當場就開始哭著跪地求饒。”
肖誠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冷笑，語氣帶著幾分嘲諷：“陳默一把將她拽到窗邊，指著對面逍遙城當年的包廂位置，一字一句地質問她，問她懂不懂林曉當年被逼到絕境，然後被人從視窗推下去時有多絕望。問她同為姐妹，眼睜睜看著林曉慘死卻袖手旁觀，良心能不能安，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她到底懂不懂，甚至問她夜間會不會做噩夢，會不會夢見林曉回來找她。”
說起林苒的反應，肖誠眼神愈發漠然：“當時林苒哭得滿臉涕淚，慌亂地辯解自己也是迫不得已，她自己只想擺脫窮苦潦倒的日子。還假惺惺地說願意去林曉墳前磕頭道歉，只求陳默留她一條性命。”
肖誠輕輕放下手中的水杯，後背緩緩靠上審訊椅椅背，抬眼看向阮靖和謝東，帶著一絲偏執的反問：“你們覺得可能嗎？換作是你們，親身經歷過這些刻骨的恨意，能這麼輕易就放過她？”
阮靖與謝東目光沉沉對視一眼，面色冷峻，一言不發，只用沉默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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