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靖他們那邊審訊進展怎麼樣了?”沈長風隨手從褲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遞向林濤,自己又拿了一支含在唇邊,低頭點燃。指尖夾著煙輕輕吸了一口,淡白色的煙霧緩緩升騰然後漫開,朦朧了他沉斂的眉眼。
“差不多快結束了。”林濤伸手接過煙,銜在嘴裡點燃,同沈長風一樣後背輕輕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神色疲憊又凝重。
“嗯。”沈長風淡淡頷首,兀自吞雲吐霧,目光凝在眼前飄散的煙絮上,眸色深沉,不知在思忖著什麼。
審訊室裡,阮靖與謝東悄然對視一眼,望著眼前近乎癲狂失態的肖誠,神色複雜難言。
阮靖清了清嗓子,語氣沉穩地再次開口:“事到如今,你可曾有過半分後悔?”
兀自張狂狂笑的肖誠驟然收住了笑聲,緩緩抬起頭,眼角還掛著方才大笑扯出來的生理性淚跡,眼神里滿是戾氣與偏執:“後悔?我只後悔沒能把那些人全部弄死。”
阮靖不接他的話鋒,陡然調轉話頭,直擊要害:“你做這一切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肖媚?哪怕一秒,你所謂的復仇真的為了她,還是不過是在逃避她徹底瘋癲的事實罷了。”
這話如同利刃,猝不及防刺中肖誠的軟肋,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情緒瞬間失控,聲音陡然拔高:“不是!我做的這一切全都是為了媚兒!我要所有逼瘋她的人,血債血償!”
身旁兩名警員見狀立刻上前,上前按住肖誠的肩頭,硬生生將情緒暴怒的肖誠重新按回審訊椅上。
阮靖目光沉沉,一字一句,字字戳心:“口口聲聲說為了肖媚,若你真為她著想,本該想盡辦法為她醫治,然後陪在她身邊,而不是一意孤行報復洩憤,把她孤零零丟在原地。你認真想一想,除了你還有誰會真心疼她然後照顧她?”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肖誠心裡偏執的防線。他僵在原地,片刻後渾身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整個人軟癱然後靠在審訊椅上,雙目空洞失神,僵著身子久久沒有動彈,再也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
阮靖望著肖誠驟然僵住的神情,輕輕搖了搖頭,緩緩站起身。
阮靖語氣沉緩,帶著幾分涼意與惋惜:“希望你夜裡捫心自問後真能睡得安穩。如今董明輝已經被帶回來了,李曉偉那邊醫院傳來結論,因為他心臟受損,導致缺血時間太長了,腦幹受損嚴重,這輩子大機率都醒不過來了。劉雲波右腳落下終身殘疾,再也沒法像正常人一樣行走。”
話音稍頓,阮靖目光沉沉鎖住他,字字戳心:“可最無辜的肖媚呢?因為三年前的事情,她的一輩子徹底毀了,本來你還是她的依靠,現在往後餘生她只能被困在療養院裡,神志不清,孤身一人熬到盡頭。這些,真的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不等肖誠給出任何回應,阮靖轉身便走出了審訊室。謝東麻利收好筆錄本,合上檔案夾,也快步跟了上去。
厚重的審訊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的腳步聲。
肖誠整個人僵坐在審訊椅上,脊背繃得筆直,眼神空洞地凝望著牆角晦暗的陰影,對兩人的離去恍若未聞。死寂籠罩在他周身,無人能窺探,此刻他翻湧沉淪的心底,究竟是悔恨、麻木,還是更深的執念與悲涼。
“所以說,權勢果然是把雙刃劍啊。”阮靖立在審訊室門口,隔著玻璃窗往裡面望了一眼,語氣沉沉緩緩開口。
謝東偏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室內,沉默著點了下頭,低低應了聲:“嗯。”
“不過你說,現在的肖誠心底是真的有悔意了嗎?”阮靖指尖從包包裡面捻出兩顆口香糖,遞了一顆給謝東,自己剝開糖紙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我一直覺得雖然他嘴上說著是為替肖媚報仇,可我總覺得他更像是拿復仇當幌子,逃避肖媚已經瘋了,沒有辦法恢復成正常人的藉口。”
阮靖眼底掠過幾分唏噓:“三年前的逍遙城本就是一場慘劇,事到如今,又牽連出這麼多人落得這般下場……唉,算了。”
阮靖輕輕搖了搖頭,斂去心緒抬步就走:“走吧,咱們去找老大他們。”
謝東眉頭微蹙,望著審訊室裡那道孤寂僵硬的身影,沉默片刻,也快步跟了上去。
清冷肅穆的法醫室內,白熾燈泛著慘白的光,空氣中縈繞著消毒水與福爾馬林交織的淡冷氣味。
操作檯旁器械整齊排列,儀器低低嗡鳴,周遭皆是忙碌的身影,唯獨靠窗的工位上氣氛格外沉悶。
洛冉自踏進法醫室,便一動不動僵坐在儀器前,脊背繃得筆直,眼神空洞地落在桌面上,眸光渙散,全然沒了往日干練利落的模樣,整個人像丟了魂魄一般,呆呆愣愣的。
一旁的陳朗悄悄側目,餘光瞥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滿是疑惑,他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身側的穆程,微微歪頭示意他看向洛冉,隨即壓低了嗓音,小聲嘀咕:“大程子,你說洛姐這是怎麼了?自打上班進來就一直是這副呆呆怔怔的模樣,半點精氣神都沒有,她母親的手術不是明明很成功?怎麼反倒心事重重的?”
穆程正低頭翻看著剛整理好的屍檢報告,指尖劃過紙面,聞言抬眸朝洛冉的方向掃了一眼,隨即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回道:“不清楚。別瞎揣測了趕緊專心幹活吧!專案組那邊著急要報告。”說罷,他便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沉回手中的報告上,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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