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你們的顧慮,也明白這個‘執法者’的危害性。”
賴亮目光沉沉看向沈長風,語氣嚴肅,字字鏗鏘:“但眼下局勢特殊,重中之重,必須先平穩收尾這起工地慘案,完善所有卷宗、證據、筆錄,走完全部法定流程,確保案件徹底了結,輿情完全穩住,安安穩穩度過馬上到來的全國安全日。”
全國安全日臨近,全城安保維穩工作進入最高戒備狀態,任何未收尾的重大案件,任何潛藏的隱患漏洞,都有可能引發不可控的輿情風波,牽動全域性治安工作,所以必須安全度過這個階段。
“現階段一切工作以維穩收尾為先,暫時擱置對“執法者”的深挖追查,不冒進,不洩露線索,避免節外生枝,引發不必要的動盪。”
賴亮往前半步,眼神銳利而鄭重,明確部署後續核心任務:“等全國安全日安保工作徹底結束,看來需要你們南臨公安局跟我們一起立刻牽頭聯動各刑偵、網安支隊,全員聯手攻堅,必須儘快徹查到底,摸清這個神秘“執法者”的真實身份、活動軌跡、作案模式。”
賴亮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這個人藏得太深、佈局太穩,跨區域作案、全程隱身操控、專挑極端個體下手,放任一日,就多一日隱患,後患無窮,我們絕對不能任由他持續蟄伏,不斷製造新的血案。”
沈長風與周寧聞言默契對視一眼,彼此眼底都瞭然無奈。
他們心知肚明,這個決定是當下最穩妥、最合理的安排。特殊時期維穩為先,倉促追查幕後黑手只會打亂整體部署,可一想到暗處潛藏的未知威脅,心底的沉重絲毫未減。
短暫對視過後,兩人同時收斂心緒,站直身形,沉聲應聲:“嗯,明白,我們嚴格落實部署。”
暫且結案,是顧全大局的權衡。
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場看似落幕的連環兇案,真正的硬仗,其實還在後面。蟄伏在暗處的執棋者一日未落網,所有的安穩,都只是暫時的平靜。
賴亮深深看了一眼監控螢幕。
畫面裡,蘇明垂著頭,雙肩塌垮,像一具被抽走所有氣力的軀殼,安靜地陷在審訊椅的陰影裡,只剩無盡的麻木與荒蕪。一樁滔天血案的臺前因果,盡數落在此處,看似圓滿閉環,可暗處潛藏的兇險,依舊懸而未決。
賴亮眼底凝著化不開的沉色,心底清楚這份暫時的結案安穩,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平靜。
良久,賴亮收回目光,斂去滿臉凝重,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簡短利落的話。
“我先走了。”話音落定,他轉身抬步,步履沉穩地走出監控室。厚重的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門外走廊的光線與聲響,也帶走了方才自上而下的工作部署,只餘下滿室沉寂,以及揮之不去的壓抑。
房間裡再次只剩下沈長風與周寧兩人。
冷白的燈光依舊平鋪在桌面上,儀器低沉的嗡鳴持續迴盪,螢幕上即時跳動的畫面,無聲訴說著這場案子未完的隱患。
兩人佇立原地,沒有說話,默契地望向依舊死寂的審訊畫面,眼底皆是沉甸甸的審慎與戒備。
所有人都暫時按下了對“執法者”的追查,可他們心知肚明——那張藏在黑暗裡的無形大網,從未真正收起。
持續許久的供述與無休止的自我拷問,早已徹底耗盡了蘇明全身的力氣。
蘇明肩膀徹底垮塌下來,四肢僵硬又痠軟,戴著冰冷手銬的雙手無力垂在身側,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筋骨,再也撐不住筆直的坐姿,後背緩緩、沉沉地靠回堅硬冰冷的審訊椅椅背。
椅面的涼意透過單薄衣料滲進來,抵著蘇明發燙又酸澀的軀體,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惶惶不安。
長久的沉默後,蘇明喉結艱難滾了一圈,嗓音沙啞破碎,帶著一種縈繞,甚至是揮之不去的無力預感。
“我一直有預感。”
蘇明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慘白的牆壁,目光沒有焦點,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陰霾與忐忑,字字都透著發自心底的不安。
“從她要種水仙花開始,我心裡就始終懸著一塊石頭,落不下來。”
“我總感覺,蘇黴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一切,她心裡根本沒有認命,一直都在悄悄謀劃著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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