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子打鬥,是因何而起?”沈璃玉問道。
崔京懷道:“南麓書院因為名聲在外,前來求學的學子大多都是出身顯赫的世家公子,甚至還有一些王侯伯爵的子孫。他們生來富貴,骨子裡便養出了些蔑視凡塵的倨傲和霸道。”
“而祖父資助的貧困學子皆是孤兒,一無家產二無親人,是無依無靠窮苦之人,只能靠讀書為自己改命。所以,他們一個比一個還要拼命,每日天不亮就起來背書,夜入三更還在研讀文章,不止一次被那些公子哥投訴影響休息。”
“這兩幫人,在書院盤踞多年,平日裡便有些互相看不順眼,時常各自抱團。前些年雖有些小摩擦,但並未釀成什麼大錯,所以父親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過且過。”
“誰知道兩個月前,那群貧困學子竟和那群世家公子打了起來,還重傷了平陽侯的孫子,以及許知府家的三公子,路校尉家的小公子。”
“這件事鬧大後,那些達官顯貴全來給南麓書院施壓,要求南麓書院將這些貧困學子全都驅逐出去。”
“可父親和二叔、三叔都是看著那些孩子長大的,祖父更是捨不得這些聰慧勤奮的學子,所以一直扛著,不肯趕走所有學子,只將牽頭人裴知遇逐出了書院。”
“但那些人仍揪著此事不放,不僅要求書院賠償,還要求書院將這三年的束脩費全都退給他們……這是很大一筆錢,為了湊這筆銀子,府裡的積蓄也全貼了進去……”
崔京懷說到這裡,有些說不下去。
其實這件事說來說去,都是因為崔家世代教書,在朝中無人,而他又僅是一個工部侍郎,那些強權才敢一次次地欺負崔家。
可要不是曾祖父定下了崔家不得入仕的規矩。
崔家如今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舉步維艱的境地!
這些年,也就只有他一人離經叛道,入朝做了官。
還只能在工部。
因為祖父不想讓他再赴崔家先輩的後塵。
沈璃玉聽完崔京懷的話,終於明白了崔家如今舉步維艱的緣由,其一,便是她那不要臉的爹!
其二,便是那些達官顯貴欺崔家無人!
可若不是百年前崔家在立儲一事上站錯了隊,被前太子出賣,不得不離開京都城,回到冀州老家。
崔家哪裡會被人欺負?
沈璃玉想明白這一點,忽然問道:“我瞧著,二舅舅家的河清和海晏這對雙生兄弟也十分聰慧,若是能參加科考,定能考取功名,拔得頭籌。二舅舅今年也沒送他們去參加科考嗎?”
“沒。”
崔京懷搖了搖頭,唇角噙著一抹苦笑:“我當年參加科考,還是瞞著祖父和父親,自己偷偷去的考場。”
“放榜之後,父親看見榜單上有我的名字,把我關進祠堂打了一頓。如今二弟三弟哪裡還敢步我的後塵?”
“祖父定了下家規,凡崔家子女,皆不可參加科考入朝為官。所學的學識,只是為了將來繼承南麓書院的山長之位,為前來求學的學子傳道授業解惑。”
“可不參加科考,如何讓那些學子信服崔家人的才學,甘心拜我等為師?”
沈璃玉聽後沉思片刻道:“等外公好些了,我勸勸他。總不能讓二表弟三表哥也如舅舅們一樣,被南麓書院困住一生!”
“你說的話,外公興許會聽。”崔京懷心中燃起希冀,唯有廢了那條家規,讓崔家子弟再度入仕,才能改寫崔家如今舉步維艱的局面。
兩人商議好這件事後,沈璃玉便讓晴雲將崔京懷送了出去,並叮囑崔京懷不許再守在她的院子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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