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下人奉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盞,看向安慶公主:“公主節哀。”
安慶公主沒有接這句話。
她端起自己的茶盞,慢慢轉了一圈:“程大人今日來,是為了駙馬的事?”
“臣在戶部查了一些舊檔。”程壑川說,“歐陽駙馬走私茶葉的規模不小,沿途打點也需要人手。臣有個疑問,歐陽駙馬雖然精明,但他在朝中根基不深。那些關卡、驛站、茶馬司,他是怎麼打通的?”
安慶公主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
她低頭看著茶湯裡漂浮的一片葉子,過了一小會兒才開口:“程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在懷疑本宮?”
“臣只是想把事情查清楚。”
安慶公主放下茶盞,看著程壑川,目光帶著一種溫和的審視:“程大人,本宮聽說你辦案向來細緻。但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查得太清楚了,對誰都不好?”
程壑川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等她把話說完。
安慶公主沒有再繼續。
她端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駙馬的事,父皇已經定了。程大人如果只是為了查案而來,本宮沒什麼好說的。如果是為了別的——”
她放下茶盞,看著程壑川,臉上依然帶著那層溫和的笑。
“本宮建議你到此為止。”
程壑川站起來,拱了拱手:“臣明白了。臣告退。”
他走出安慶公主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合攏的大門,心裡那個想法越來越清晰。
安慶公主有問題。
她太從容了。
一個丈夫剛被賜死的女人,不是這樣說話的。
當天晚上,程壑川去了錦衣衛。
紀綱正在值房裡翻看密報,見他進來,把一沓紙推到他面前:“你來的正好。安慶公主府的事,我的人已經跟了三個月。”
程壑川坐下來,一頁一頁地翻。
密報上的內容讓他後背慢慢冒出了一層涼意。
安慶公主府在半年之內陸續換了七個管事,每個管事都是經商出身,熟悉西北商路。
其中三個人在離開公主府之後,以平民身份在西北開設了茶莊。
那些茶莊的賬本有一筆共同的支出“關驛使費”。
金額不小,時間固定,每次都在歐陽倫的茶葉車隊出發之前。
密報的最後一頁,是錦衣衛從其中一個管事家中搜出的一封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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