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撬開青磚之後,磚下露出一隻手掌大小的陶罐,罐口用泥封著,泥封上沒有任何印記,但用手指一碰就碎了。
陶罐裡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開啟之後,上面只有一行字,用的是硃砂,字跡粗短而用力:“拆此像者,十日之內必遭橫禍。”
紙條被發現之後,最先接手的是縣衙的一個書吏。
這個書吏姓趙,四十來歲,在縣衙幹了十幾年,平時管的是檔案抄錄。
他到現場的時候,那張紙條還在陶罐旁邊的地上放著,沒有封存,也沒有移動。
他彎腰撿起來看了看,當時就說了一句:“這字是硃砂寫的。”
他翻過紙面看了看背面,什麼也沒有,然後把紙條摺好放回了陶罐裡,說“等縣太爺來了再說”。
當天傍晚,趙書吏從縣衙回家,路過東門石橋的時候腳下一滑,摔進了路邊的水溝裡。
水溝不深,不到一尺,但他摔下去的時候右手撐在了溝底的碎瓦片上,掌心和手腕被劃了一道深口,流了不少血。
旁人把他扶起來的時候,他已經抱著右手蹲在路邊,臉色發白,嘴裡連聲喊疼。
第二天一早,趙書吏沒能按時到縣衙,他妻子來傳話:“他昨晚發熱,渾身滾燙,胡話一整夜。一直在喊“別找我”。”
到了第七天,趙書吏退了燒,但右手那處傷口已經腫得沒法握筆了。
城中百姓開始議論。
“拆神像遭了報應。”
“那個書吏碰了紙條,當晚就出了事。”
“還有一個工匠,在神像底座搬動的時候被一根鬆動的橫樑砸了肩膀……”
縣太爺本來不信這些,但趙書吏受傷和砸傷那個工匠的橫樑巧合地是同一座廟,而且是在同一次拆像行動中,他不得不下令暫緩成都府的拆像工程,派人快馬送了一份公文進京。
程壑川在都察院看到這份公文的時候,已經是第十天了。
他從公文堆裡把信豐縣和成都府的兩份報告抽出來,並排放在桌上。
他看完之後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然後把兩份報告又翻了一遍。
信豐的血書是前朝真跡,紙張發黃。摺痕自然。墨跡氧化均勻,封存方式也符合長期埋藏的特徵。
而成都府的紙條,紙面沒有自然泛黃的痕跡,摺痕處顏色均勻,邊緣沒有長期受壓導致的脆化。
那行硃砂字的筆畫斷斷續續,筆壓不一致,像是模仿急迫書寫時的抖動,但收筆時的力度沒有真正心慌時那種滯澀感。
當天傍晚,程壑川去了錦衣衛。
紀綱也在看成都府的密報,見他進來,把密報推給他:“成都那個工匠的死因查過了,是急病。但發病的時間太巧,正好在開啟陶罐當天夜裡。”
程壑川沒有急著接話,把血書和成都府紙條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最後說:“信豐的血書可能是真的,但成都府的陶罐,是有人臨時放進去的。那張紙的摺痕還很新,不是放了多年的東西。而且紙條上的內容太“工整”了,“拆此像者,十日之內必遭橫禍”,這句話像是專門寫來製造恐慌的。”
紀綱接過紙條在燈下翻覆看了片刻:“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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