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聽完沒有立刻說話,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時才開口:「你當年給朱雄英和朱允炆當過老師,也教過朱允熥。朕的長孫朱瞻基今年七歲了,朕想讓你當他的老師。」
程壑川心裡暗暗嘆氣,他知道朱棣是故意轉移話題,但他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臣,遵旨。」
當天傍晚程壑川回到住處時,蔡夢冉正在院子裡晾曬從北平帶回來的舊紗布。
她看到他的臉色沒有多問,等他坐下來才說了一句:「怎麼了?」
「陛下讓我去給朱瞻基當老師。」
蔡夢冉坐到他旁邊:「教過朱雄英,朱允炆,朱允熥,現在又要教朱瞻基。你這輩子算是跟朱家的孩子槓上了。」
程壑川忍不住笑了一聲。
……
嗝日,程壑川穿過宮門時沒有帶隨從,只拎著一隻舊木匣。
他沿著宮道走到東側偏院門口時,院裡有人在唸書,聲音隔著牆聽不太清楚,但節奏很穩。
他站了一會兒,等那聲音停下去,才跨過門檻。
朱瞻基站在臺階下,穿著一身石青色錦緞小袍,頭髮梳得齊整,雙手攏在身前,垂著眼聽講官念書,沒有多餘的動作。
但程壑川注意到他偶爾會側一下頭,目光掠過院牆外面正在操練的護衛軍士,停一瞬,又收回來,怕被發現。
等講官念到一段落停下來喝茶,朱瞻基沒等別人開口,先站直了身子,朝講官行了一禮,然後接連問了兩處關於典籍裡涉及民生治亂的疑問。
講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誇他早慧。
程壑川站在廊下沒有走近,也沒有出聲。
這時院門方向有人走了進來,步子不快,靴底踩在青磚上,一下一下的。
朱高煦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腰間掛著佩刀,掃了一眼正在讀書的人影,說了一句:「這麼小的年紀,讀那些書能懂什麼?不如多練練騎馬射箭。」
他停了一下,目光轉到朱瞻基身上,又補了一句。
「總不能跟你父王一樣,淨讀書把身子讀壞了。」
朱瞻基沒有立刻抬頭。
他把最後一行唸完,合上書卷,整了整袖口,才轉過身來,朝朱高煦行了一禮。
「二叔教誨得是,侄兒記下了。父王病中也不曾荒廢政務,每日閱卷批文到深夜。侄兒讀幾頁書,不敢說能比得上父王,但至少不能讓他覺得,他病的時候他兒子在偷懶。」
朱高煦站了一會兒,找不到反駁的話,轉身走了。
程壑川從廊下走出來。
朱瞻基看到他,把書卷合攏放在膝上:「你是程大人?」
程壑川在他面前蹲下來:「殿下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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