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站在門邊,沒有應答也沒有記錄,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靴尖前那道已經乾透的水痕邊緣,又移開了目光。
三天後,那句話被送到北平行宮時,朱棣正站在行宮偏殿的窗前看一幅新掛上去的北征路線圖。
他聽完沒有發火,先轉身走回案前寫了一張紙條,塞進一隻酒罈的封泥裡,又讓內侍從庫房搬了十壇御酒,一起送往南京。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既知惜民,可多飲。」
十壇酒在第五天抵達南京。
朱高熾開壇時先看到了那張紙條。
他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讓侍從把紙條放在案角,封泥和紙條都保持原狀,沒有讓人收走,也沒有加封印。
他在東宮待了一整個下午,沒有批閱公文,也沒有見外臣,只是坐在書房裡。
次日清晨,南京城東的護城河邊聚集了一些早起打水的百姓和附近的菜販。
朱高熾讓人把十壇酒抬到河邊,沿河岸一字排開。
他站在眾人面前,沒有多解釋,彎腰搬起最近一罈,拍開封泥,酒香在清晨的空氣中散開,沿河岸飄了一會兒。
他隨即把酒倒進河裡,酒液落入水面的聲音被初冬早晨的寂靜放大了不少,在兩岸的樹木與低牆之間來回傳了幾次,然後被風帶走。
後面幾壇他逐一倒完,沿河岸依次排開,壇口朝下,浸水聲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壇中最後一滴酒液順著壇壁落入水中時,朱高熾直起身來:「兒臣代百姓謝父皇賜甘露。」
他放下空壇,退回岸邊,沿著來路返回了東宮。
圍觀的人群漸散後,幾個提著水桶的百姓在岸邊站了一會兒,才依次上前打水。
訊息在幾天後傳到了北平行宮。
朱棣正在看一份關於河套駐軍輪換的奏報,聽完稟報之後:「此子,大偽似仁。」
程壑川當時站在案側,正在等朱棣批閱完那份河套奏報後彙報北京城牆的工程進度。
他聽完這句話沒有立刻接話,沉吟片刻才開口:「陛下,太子殿下收到酒後,沒有先開壇,先看了一眼那張紙條,放在案角放了一整個下午。他第二天倒酒的時候,也沒有讓別人代勞。」
他停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大偽似仁,他不需要親自搬那十壇酒。」
朱棣沒有打斷他,手指擱在奏報邊緣:「你倒是什麼都替他看在眼裡。」
程壑川沒有再接話。
他退後一步,把那份已經批完的河套奏報取走,轉身退出了偏殿。
……
這一年北平的雪下得比往年早。
朱棣留在行宮中處理軍務,由於正值隆冬天氣嚴寒,他決定不急於返回南京,準備等雪化開凍後再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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