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朱棣讓程壑川進了偏殿。
殿內沒有旁人，他坐在案後，先開口問了一句：「你覺得他真的是病死的？」
程壑川站在案前：「臣還沒有看到驗狀。」
「朕讓人封了驛館。你去查，無論查出來什麼，先報朕。」
程壑川當天傍晚到了驛館。
琉球使團被安置在一處獨立的院落裡，正房的門窗已經貼了封條。
他讓人開啟門，仵作已經在裡面驗過一輪了。
程壑川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走到床邊，翻看了一下死者的口腔和指甲，然後等仵作把初步檢驗結果遞過來。
紙上寫著：面色正常，無外傷，口鼻無異物，初步判斷為急病。
程壑川在「急病」下面用手指按了一下那兩個字邊緣的墨痕，沒有立刻表態，讓人準備紙筆重新驗了一遍。
舌根處有一層細密的暗紫色沉澱，從舌底蔓延到兩側軟組織，分佈範圍不大，但集中且深。
他用竹片輕輕颳了一下表面，在燈下檢視沉澱物的顏色和質地，確認不是自然形成的屍斑。
當晚他把仵作重新叫來：「舌根的那層紫色，是什麼？」
仵作低聲說：「硃砂和砒霜混在一起，能讓人在幾個時辰內慢慢死，死後的症狀看起來像急病。這藥只有太醫院能配。」
程壑川在燈火下記下了「硃砂和砒霜」幾個字。
他放下筆，讓人調了太醫院近三個月的藥材出庫記錄。
第二天早上記錄到了他案頭，其中一頁標著「硃砂十兩，砒霜五兩」，出庫日期是使團進京後的第三天，領用人的署名欄寫著一個姓張的醫官名字。
程壑川沒有聲張，當天下午先讓人把這位醫官的履職年限和與漢王府相關的備案記錄調出，又查了一遍。
確認他在太醫院任職時間已超過十年，期間曾多次隨行前往漢王府問診。
程壑川在第五天的傍晚讓錦衣衛把那名隨行廚師單獨帶到值房裡。
廚師四十來歲，身材瘦小，說話帶著琉球口音。
他站在值房中央時態度配合，神色鎮定，逐一回答了關於行程和船上工作的多輪問題。
程壑川最後問了一句：「使團裡的飲食，是你一個人負責的？」
廚師搖頭：「還有兩個幫手。」
程壑川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問：「那你知不知道國王被毒死的事？」
廚師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才開口說了一句：「我殺的是假王。真王在天上看著。」
程壑川從廚師之後的話裡得知，原來真國王半年前已病死，朱棣為了讓「萬邦來朝」場面好看，逼琉球世子找了個容貌相近者來頂替。
廚師說完之後沒有等程壑川再問第二句，嘴合上了，再沒有張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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