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知縣想了想:「朝廷可以給你一塊匾,褒獎義舉。」
趙守業放下茶盞,笑了一聲:「匾能當飯吃嗎?」
吳知縣沉吟片刻繼續說:「趙公,饑民已經在外面等著了。如果縣裡發不出糧,他們就會自己來找你。」
趙守業不屑一顧:「他們來找我,我就報官。」
吳知縣沉默了一會兒,從堂上退了出去。
他走出趙家大門口的時候,門外已經聚了一群饑民,有人攥著空布袋,有人蹲在牆根下,看到他出來,幾個聲音同時問:「吳大人,糧呢?」
吳知縣站在門檻外側,沒有立刻回答。
他身後趙家的大門在他走出之後便合上了,門閂落回的聲響在安靜的巷子裡傳了一聲。
幾天後,趙家的糧倉被砸了。
事發那天早上,幾十個饑民聚在趙家糧倉外,要求趙守業開倉放糧。
趙家的家丁守在倉門外,雙方對峙了一陣,家丁沒有擋住。
饑民破門而入,搬走了十幾袋穀子,倉門被推倒,門板裂成了幾片。
趙守業當天下午去縣衙告狀,要求吳知縣「嚴懲亂民」。
吳知縣坐在案後聽完他的話,說了一句:「趙公,倉裡的穀子已經發出去了,追不回來了。你要是願意,剩下的穀子拿出來,縣裡按市價買下,用來賑災。」
趙守業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按市價?縣裡拿什麼買?」
「朝廷會撥銀子,只是要等。」
趙守業沒有接話,轉身走了。
他走後,吳知縣在案前坐了很久,把那份趙家告狀的文書擱在案角,沒有批。
台州府的其他幾個縣也出了類似的事。
黃岩縣有饑民「擅取」富戶積穀,太平縣有幾個村的饑民結隊去富戶家「強借」。
各縣知府陸續把情況上報到杭州,程安之在半個月內收到了五六封求援信。
他從杭州出發,沿官道往台州方向走。
他在寧海縣停留了一天,把趙家糧倉被砸的經過重新問了一遍。
趙守業在縣衙偏堂裡見到他時,語氣比見吳知縣時緩和了一些。
程安之問他:「趙家的存糧還有多少?」
趙守業拱了拱手說:「還剩兩倉,不到一千石。」
程安之又問吳知縣:「縣裡的饑民還有多少人?」
「登記在冊的有兩千多人,沒登記的可能還有一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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