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穩了一下表情,拱手道:「殿下過獎了。我只是個遊方郎中,懂一些雜學,不足以當謀士。劉伯溫通曉天文地理。兵法謀略,我比不了。」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敲了兩下:「你比不比得了,孤自己會看。劉伯溫請了兩次都沒來,你現成在這。孤帳下不缺猛將,缺的是能替孤想事情的人。你就先留下來,跟在孤身邊,有事的時候孤問你,沒事的時候你就在營裡待著。」
程壑川應了一聲:「是!」
從那天起,程壑川從醫官變成了朱元璋帳下的一名隨行謀士。
他仍然住在營房裡,白天偶爾被叫到中軍帳裡問話,問的多是些零碎的事,某個地方的地形。某條河道的走向。某種工具的用法。
朱元璋問得隨意,程壑川答得也隨意,但每次答完之後,朱元璋都會靠在椅背上想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說下一句。
七月,朱文正被朱元璋帶回應天。
他此前鎮守洪都,立下大功,但後來驕縱不法,私通張士誠的嫌疑被人告發。
朱元璋親自到洪都把他押回,囚禁在應天府內一處偏院裡。
訊息傳出後,軍中不少將領和謀士紛紛上疏求情,說朱文正功勳卓著,是朱元璋的親侄子,又是洪都之戰的守城功臣,請求從輕發落。
朱元璋把那些求情的摺子都壓在案角,沒有批。
馬秀英是在朱文正被囚禁後的第三天去見的朱元璋。
她當時正懷著身孕,走路比平時慢了一些,進中軍帳時手裡端著一碗蓮子羹。
朱元璋正在批閱軍報,見她進來,擱下筆,接過蓮子羹喝了一口。
馬秀英在案邊坐下來,沒有繞彎子:「文正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置?」
朱元璋把碗擱在案角:「先關著。等查清楚再說。」
馬秀英說:「他守洪都的時候,八十五天沒閤眼。陳友諒六十萬大軍圍城,他帶著兩萬人硬扛下來了。這份功勞,你不能不認。」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功是功,過是過。他私通張士誠的事如果是真的,我饒不了他。」
「文正是你大哥的兒子。你大哥走得早,文正從小跟著你,把你當父親看。他現在驕縱了,你關他。罰他,都可以。但你要是殺了他,你大哥在天上看著,心裡怎麼想?」
朱元璋沒有接話,把那隻蓮子羹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開口:「你先回去歇著。文正的事,我心裡有數。」
馬秀英沒有再勸,站起來走了。
她走之後,朱元璋在案前坐了一會兒,把案角那幾份求情的摺子重新翻了一遍,又放下了。
朱文正在偏院裡被關了半個多月。
偏院不大,一間正屋,一個小院子,院牆很高,門從外面鎖著。
每天有人送飯,飯菜不算差,但他吃得不多。
他有時候坐在廊下發呆,有時候在院子裡來回走,走到牆根又折回來,走累了就坐在石階上。
看守他的兵卒說,朱將軍不怎麼說話,偶爾問一句「父親有沒有來過」,得到否定的回答後便不再問了。
有一天傍晚,馬秀英讓人把飯送進去時多帶了一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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