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靠在椅背上:「廖永忠是殿下的親信。派他去接韓林兒,本身就是一件說不清的事……」
程壑川打斷他:「徐將軍,這件事對前線的影響不大。平江還沒打下來,張士誠還困在城裡。應天那邊的變動,等仗打完了再說。」
徐達沒有繼續追問,把茶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你回去之後,把今天的軍報整理好,照常送過來。」
程壑川應了一聲,起身退出了中軍帳。
此後幾天,軍營裡的議論漸漸低了下去。
各營將領照常輪值,圍城的部署沒有變動。
程壑川每天照常整理軍報,照常把冊子送到徐達帳中。
徐達照常批「閱」字,偶爾在末尾加一兩句關於攻城準備的批註。
平江城內的糧草越來越少,逃兵越來越多,城牆上的守軍人數肉眼可見地在減少。
圍城進入第六週時,程壑川在冊子末尾寫了一句:「城內已無炊煙,估算存糧已盡,守軍可能在一週內突圍。」
徐達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批了兩個字:「備戰。」
平江的圍城從十一月一直拖到了第二年的九月。
預想中的突圍沒有發生,張士誠也沒有再派使者出城。
他就那樣守在城裡,像是打定主意要跟這座城一起耗到最後。
城外的土牆越築越高,各營的輪換照常進行,糧草從應天和浙西兩地源源運來。
到了第二年夏天,杭州和湖州先後開城投降,蘇南一帶只剩下平江一座孤城。
九月裡的一天,程壑川在營中整理當日的軍報時,徐達帳中來了一名斥候,帶來一個訊息:城東的水門昨夜被堵死了,守軍在內側用石塊和泥土封了門洞。
程壑川把這條記下來,送到徐達帳中。
徐達看完之後把令旗從案上拿起來,插進甲冑領口的扣帶裡,站起來對帳中的人說了一句:「城東水門已封,城裡沒有退路了。今晚準備攻城。」
九月末的夜裡,各營按照事先分派的任務從四面同時向城牆推進。
程壑川沒有上陣,他留在營中協助排程,把各營送來的進度彙總到一張表上,每半個時辰更新一次。
天亮時,西門方向的土牆上已經架起了雲梯,守軍還在抵抗,但人數已經很少了。
到了午後,西門被撞開了一道口子,徐達的先鋒營從缺口處湧入城內。
程壑川在營中聽到前方傳來的訊息,把最後一條記錄寫完,合上了冊子。
平江城破後,張士誠在自己的府中被搜出。
他被押到徐達面前時穿著一身舊袍子,沒有戴冠,面容消瘦,但神色還算平靜。
他沒有下跪,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眼周圍計程車兵,然後把目光收回來。
徐達沒有審他,讓人把他押上囚車,送往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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