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辯解：「我父親的大營也是這樣。我從小就在營里長大的。」
程壑川把她帶到營房外面的一處茶棚裡坐下，要了兩碗茶，然後開口：「趙姑娘，你在我這邊住可以，但不能進中軍帳，不能跟軍營裡的人打聽軍務。你父親跟我們殿下的事，你跟我的事，不要摻在一起。」
趙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行。我不打聽。我就在城裡走走，看看應天什麼樣。」
「應天不大。」
「不大才好，看得完。」
此後幾天，趙敏每天在城裡轉，從城南的市集轉到城北的玄武湖，從舊城的官署區轉到東郊的皇城工地。
她轉完回來之後會在茶棚裡跟程壑川碰面，把當天看到的東西說一遍。
她說應天的城牆不如蘇州的厚，但城外的水網比蘇州多。
她說城東的工地很大，地基已經打好了，排水渠也修了一半。
她說城裡的米價比汴梁便宜，但鹽比汴梁貴。
程壑川聽著，偶爾搭一兩句話，大部分時候只是喝茶。
有一天趙敏從工地回來，在茶棚裡坐下來，開口說了一句：「程壑川，你是不是在給朱元璋修皇城？」
程壑川把茶碗放下：「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工地外面看到你畫的邊界線了。那幾條線畫得很直，間距也一致，不是一般人能畫出來的。」
程壑川無奈：「你別到處打聽。」
趙敏說：「我沒打聽。我就是看。」
程壑川沒有再說什麼，把茶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
趙敏坐在對面，低頭理了理袖口的線頭，沒有繼續追問。
茶棚外面的街道上，有幾個挑著擔子的菜販正在往城門口方向走，扁擔壓得彎彎的，筐裡的青菜葉子上還帶著水珠。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經過茶棚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又繼續往前走了。
程壑川在茶棚裡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朝營房方向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趙敏，說了一句：「晚飯自己解決。」
趙敏坐在茶棚裡朝他擺了擺手：「知道了。」
……
至正二十七年十月，朱元璋在應天命程壑川執筆，正式釋出《諭中原檄》。
程壑川在中軍帳裡坐了一整個下午，把檄文從頭寫到尾。
他寫的是「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
開篇先敘元廷失政，苛法橫行，民不聊生；中段寫應天起兵，平陳友諒。滅張士誠，江南已定；末段寫北伐之志，命徐達。常遇春率二十五萬大軍由淮入山東，直取中原。
寫完之後他吹乾墨跡，呈給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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