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兵卒拔刀摸過去,一個舉著火把往上照……是具草人。
草扎的身子套了件破褂子,頭上扣了個破草帽擋住樹影,遠看跟蹲著的人一模一樣。
刀尖一碰到草人,嗡的一聲悶響轟然炸開。
從樹洞裡湧出的野蜂不是幾隻。幾十只,是整片黑暗像活了一樣兜頭澆下來,瞬間吞沒了草人周圍五丈方圓。
草人上塗了蜂巢漿。
周芒掛上去之前,把它浸了一整夜。
野蜂追著蜂巢漿的氣息瘋狂湧出,發瘋般往兵卒臉上裸露的皮膚撲……臉頰。耳根。脖頸。握刀的手腕,每一處暴露的毛孔都成了目標,火把根本揮不散這些聞到味道就瘋了的蜂群,慘叫聲此起彼伏。
整片密林炸了。
兵卒被叮得滿頭滿臉紅腫,眼睛睜不開,鼻子腫成一團,嘴唇翻起來像炸開的饅頭。
有人扔了刀往樹上撞,有人趴在地上用衣服裹頭。
韓鐵手的臉上也中了好幾下,額頭和脖子腫起一片燎泡般的紅塊。
「撤!撤!」
他慌不擇路往回跑,跑出不到百步,腳下一空。
周芒提早挖好的捕獸坑,上面鋪的是新折斷的細枝條,撒了層落葉,專門等著有人往回逃時一腳踏空。
坑不深,但夠窄,掉進去的人腿會被卡在坑壁和坑底的石稜之間……咔嚓一聲脆響,韓鐵手右腿的脛骨骨折斷,白森森的骨茬刺破褲腿,整個人窩在坑底,疼得滿臉都是冷汗。
獵戶們從密林兩側的掩體裡站起,弩機上弦,箭鏃指著坑底。
周芒站在坑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韓師傅,又見面了。
上次你炸我礦洞,這回踩我捕獸坑……也算有來有回。」
韓鐵手咬著牙,滿額的冷汗混著蜂蜇的腫塊往傷腿上淌,悶悶地不發一詞。
石闊上前把他的工部營繕所腰牌搜出來,連同懷裡那份被冷汗浸爛的盧鶴亭手令,一併放在周芒手裡。
天一亮,周芒備了輛驢車,把韓鐵手連同他未燃盡的火藥器材一同送往府城衙門。
知府見韓鐵手是工部的人,不敢接,推說燙手。
周芒沒跟他多話,讓人把韓鐵手的工部營繕所腰牌和盧鶴亭的手令擺在堂前,一字一句當堂說了出來:「大人,這個人炸山毀礦,不是個人貪墨……是被頂頭上司調了兵。帶了火藥。專程趕到蒼鷹嶺來滅口滅證的。
韓鐵手本人可以嘴硬不開口,但這塊腰牌不是假的。
工部營繕所調兵出京,憑什麼調到蒼鷹嶺來炸廢礦?請大人一併追查盧鶴亭的調兵手續。」
知府聽到這句,終於知道這事撇不開了。
韓鐵手若是個人行為,撤了案卷也就罷了,但營繕所腰牌在此,一個在京工部低階官員工匠想自己調火藥出城都難,更別提到千里之外的山裡炸礦……沒有人簽字,沒有人蓋印,他連火藥倉庫都出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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