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沒有移走礦工的遺骸,而是讓人原樣保留現場,又叫石闊帶了罪民中會寫狀紙的紹興師爺進來。
師爺提著燈在洞壁上照著礦工的遺骨姿態和散落的營硝器具,一筆一筆畫了現場圖,每一具遺骸的位置。礦壁上殘留的釺痕。竹簍中剩餘的硝石粉含量全部標註在圖上。
從礦上下來已是夜裡。
周芒回到李家村把腰牌和現場圖攤在桌上,連著韓鐵手此前在府城牢裡供述的新口供,一併打包,由厲鋒加急移文刑部。
韓鐵手在獄中為了減刑,吐出了這些年他從盧鶴亭手裡經手過的每一筆硝石交易。
其中一筆交易的接貨地正是蒼鷹嶺,時間在馬知縣上任的前一年……礦址。時間。經辦機構。在場人證全懟到了一起,構成了一條完整的人證物證證據鏈。
厲鋒在刑部翻查韓鐵手的供詞時逐條核對了工部留存單據,最後寫下一句:此係盧某私開黑礦,非內承運庫官礦,責全在盧一人。
厲鋒的話點得透透的……前朝軍器局的硝土礦,內承運庫管不著。
這不是朝廷的礦,是盧鶴亭自己私開的黑礦,是他個人掉腦袋的買賣。
證據鏈補上了最後一環。
韓鐵手供述。營硝隊腰牌物證。礦工遺骸現場。沈雲箏的礦脈勘驗檔……四樣東西壘起來,每一環都扣著盧鶴亭的脖子。
刑部的第二道批文很快下達,措辭比上一次更硬:盧鶴亭革職抄家,慎獨齋查封,蒼鷹嶺內承運庫舊案重新開卷審理。
抄家那天,刑部的人從盧鶴亭書房夾牆中搜出一本暗帳,翻開第一頁抄家官員就愣住了。
帳冊上記了盧鶴亭在三省七縣私開硝土礦的全部帳目,涉案銀兩數目之大,用抄家官員的話說……「下官抄過三任貪督,加起來不及他一本帳。」
訊息快馬送到蒼鷹嶺。
郭駝子正在礦口過篩新挖的硝土樣本,鐵柱從村口一口氣跑上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郭駝子聽完後詢問道:「是不是清乾淨了?」
鐵舟喘著氣坐到井繩那邊:「連他家都抄了,收出來的帳本呢,也都給抄了。
據說刑部大人都看呆了。」
郭駝子往菸袋裡重新壓了一鍋煙絲,舒坦道:「終於倒了一個大貪官啊,活該。」
……
就在陸鶴亭被抄家時,魏七的傷口突然潰爛了。
他後腿上那道被把頭瘤肺豁開的口子,本來已經結痂了。
郎中也來看過幾次,說再養半個月就能下地。
可是這些天,他從病榻上硬是爬起來,補充帳冊,指認調的人,還給厲風寫證詞,傷口因此反覆地崩開,藥根本就沒有正經上過幾天。
此時,蘇念兒在灶房裡給魏七熬藥,阿桑在灶口添柴。
忽然,屋裡傳來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炕上掉下來的悶響。
兩個人連忙衝了進去,只見魏七坐在地上,渾身像火炭一樣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著,斷斷續續地說著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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