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採石場那邊帶過來的不只是他自己,還有他在石場幹了十來年攢下的一身本事。
這人看著五大三粗的,其實心比誰都細,尤其是跟石頭和火藥打交道的時候,那個認真勁兒連郭駝子看了都點頭。
他在採石場的時候就常年跟火藥打交道,知道什麼樣的火藥配比炸山最有效,什麼樣的存放方式最容易出事。
周芒讓他把鄉勇隊現有的火藥全部重新規整了一遍,按配比分類存放,又用從黑石口帶回來的鐵料打了幾口帶密封蓋的鐵皮箱子專門裝火藥,防潮防火星。
他還定了一套規矩,火藥庫周邊二十步內不準生火,進去取火藥的人必須換布鞋不準穿帶鐵釘的靴子,每次取用量必須登記在冊,誰用多少記多少,月底核對。
這些規矩看著瑣碎,但周芒知道,火藥這東西不比刀槍,一個火星子就能把半個村子掀上天,把規矩立死了才能睡得踏實。
王獵戶在盤點後勤的時候給周芒報了個數。
這趟府城交易換回來的東西確實不少,糧食。布匹。銀兩都堆了小半間倉庫,看著是挺可觀的。
但王獵戶把帳本翻開一算,那數字就不那麼好看了,鄉勇隊從最開始的三四十號人擴到現在快八十號人了,人多了吃飯的嘴就多了,再加上流民營那邊每天都要消耗糧食,沈雲箏那邊開礦也需要人幹活,乾的都是重體力活,飯量比一般人還大。
所有的糧食儲備加在一塊,滿打滿算也就夠撐一個半月。
這還不算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比如來個暴雪封山或者鐵旗會堵了運輸線,那這點糧食就更緊張了。
周芒聽完之後琢磨了一陣子,覺得糧食的問題當然得想辦法解決,但在解決糧食問題之前,有件事必須得先辦了,鐵旗會。
這幫人時時刻刻盯著咱們的家底,不把他們收拾了,你不管囤多少糧食都是給人家準備的。
但鐵旗會不是秦府,他們在北境經營了不知道多少年,人手多裝備好,背後還有商會和官面上的關係網,要想一口氣把他們打垮,光靠被動防禦是不行的,得讓他們主動跳進來,跳進一個他事先挖好的坑裡。
他讓老村長去鎮上放風。
老村長在鎮上人頭熟,茶館裡坐一坐酒鋪裡轉一轉,跟人閒聊的時候不經意的嘆幾口氣,說周芒從黑石口回來之後就不太行了,身上舊傷復發躺在炕上起不來,鄉勇隊內部也因為分贓不均鬧了矛盾,鐵柱跟石頭為了幾兩銀子的事差點動了手,整個青芒村現在是群龍無首防備鬆懈。這些話聽著像是酒後的牢騷,轉頭就能進到鐵旗會耳朵裡,老村長心裡門兒清,鎮上誰跟鐵旗會穿一條褲子,他摸的比誰都清楚。
同時周芒又讓石頭跑了一趟縣城。
朱捕頭雖然被停職了但人在縣衙這麼多年不是白待的,他手底下還有幾個信得過的老部下。
石頭帶著周芒的親筆密信找到了朱捕頭家裡,把計劃一五一十的說了,青芒村要在秋收祭期間誘鐵旗會來攻,到時候打起來必然是場大仗,事後如果有人拿這事做文章說鄉勇隊主動挑釁鐵旗會,青芒村這邊需要縣衙出一份確認被動自衛的文書。
朱捕頭自己已經沒法回衙門了,但他讓一個還在縣衙當差的年輕捕快以個人名義給了回話,說秋收祭那天他會帶幾個信得過的同僚恰好路過青芒村附近,一旦仗打完了他就第一時間以目擊證人的身份寫一份現場記錄交到縣衙存檔,確認是鐵旗會先動手進攻的。
事情安排到這個份上,情報網和官面上的後路都算是鋪好了,接下來就是硬體的準備。
周芒把從黑石口繳獲的鐵料全部搬進了郭駝子在炭窯旁邊搭的那間臨時鐵鋪裡頭,兩個人日夜趕工,爐子就沒熄過。
周芒根據鐵旗會戰力裝備的鐵葉護甲,專門設計了一種破甲箭頭。
這種箭頭不是傳統的扁錐形,而是三稜錐形,三個稜面都開了血槽,淬火之後硬度比普通箭頭高出一大截,在五十步以內,命中鐵葉護甲的甲片接縫處可以直接打穿甲片和底下的皮襯。
他還給獵叉隊設計了加長的叉杆,比原來的長了將近兩尺,這個長度是他在黑石口觀察鐵旗會騎隊衝鋒之後算出來的,鐵旗會騎兵的馬刀能砍到的最遠距離大概在五尺左右,加長叉杆配上破甲叉頭,可以在馬刀砍到人之前先刺中馬腹或者騎手的腿。
趙四爺過來看過樣品,拿著那枚破甲箭頭在手裡掂了掂,又用手指摸了摸三條稜刃的鋒口,沉默了好一陣子才說了句,鐵旗會的人要是真敢來,這批東西夠他們好好喝一壺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眼神里頭那股子老獵戶的狠勁是藏不住的。
鐵旗會那邊也沒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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