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是因為,他又一次被派到遠離「主戰場」的地方,血泥之戰前是這樣,河谷村之戰前又是這樣,他總是在第一幕。第二幕和第三幕大展身手,然後遺憾錯過第四幕,在第五幕被提到一句,最後謝幕時露個臉。
明明他也是主角之一,明明他付出的並不比任何人少,卻只能在角落裡看著別人接受歡呼和喝彩,還要被某些陰暗小人譏諷能登臺謝幕都是靠裙帶關係。
他知道,這不是因為他不受重視,反而是因為他太被看重,總是被派去執行那些只能放心交給他的任務。
他從沒有任何怨言,也沒有任何懈怠,每次都傾盡全力完成交給自己的使命。
但他依然會對自己的命運感到憤怒。
與憤怒伴生的,是理所當然的。發自內心的狂喜。
終於,他終於得到了一個能夠證明自己的機會。
一個艱難的。重要的。同時又不受限制的。真正的能夠證明自己的機會。
這簡直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狂喜到想要大笑。大叫,他想要跳到楓石城大教堂的鐘塔上,讓所有人都聽到他的聲音。
最後,則是惶恐。
惶恐,因為他理解「外新墾地督軍使」的任命的分量。
這個職務被給予了近乎無限的權力,外新墾地的一切事務都可以一言而決。
什麼督軍使?根本就是「副王」。
然而伴隨著無限的權力的,必然是無上限的責任,以及殷切的期待。
他不禁懷疑,自己能否擔起這項重任。
他更加懷疑,他能得到這個無比重要的職務,是否正如某些人所說……又是因為裙帶關係。
憤怒。狂喜和惶恐,三種情緒糅雜在一起,令皮埃爾產生了一股衝動——他不想向任何人尋求幫助,不想向任何人請求指點,他想要走最難的路,他要就憑一張委任狀,做成別人無法企及的偉業,堵住所有尖酸小人的嘴。
這股衝動從誕生那一刻起,就變得不受控制。
所以皮埃爾來到這個營地,來到這個帳篷裡,來到小獵人面前。
然而,在這一刻,皮埃爾。吉拉德諾維奇。米切爾的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衝動。
其實他一直都明白,他不討不要。懷揣一張委任狀。單騎入荒原的倔強舉動,未免太自大了。他試圖證明自己的想法,也太急切了。
他只是不願意面對這一點。
「唉,我知道,你被耽誤了……所以一直憋著一股勁……」貝爾看著一言不發的好友,想到皮埃爾在阿爾帕德的監獄裡遭受的折磨,心裡就十分難過,他輕聲安慰道:
「百夫長也知道,所以這次才會對你委以重任。百夫長不會只給你一張紙的,他一定對你還有別的安排,所以回去吧,和百夫長聊一聊。這次來,就當是趕在正式任命下達之前,提前來了解一下情況……」
貝爾正說著,皮埃爾又重重抽了自己一記耳光。
「嘿呀!」小獵人撲上前拽住皮埃爾的手,氣急敗壞地問:「你這又是幹嘛?」
相比錯愕的小獵人,皮埃爾倒顯得十分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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