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很快。
師徒四人還在茶棚喝茶的時候，獅駝嶺被端掉的訊息已經傳到了山下的小鎮上。
先是幾個在山腳砍柴的樵夫跑回鎮上，說山上沒有動靜了，連妖氣都散了。然後又是幾個膽子大的獵戶結伴上山檢視，回來的時候臉色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獅駝嶺的三個大王，真的被幾個路過的和尚給收拾了。
小鎮上的人一開始不敢相信。那座山上有四萬七千小妖，有三個法力無邊的妖王，方圓幾百里誰不知道。沒人敢靠近那座山，沒人敢談論那座山。山腳下的田地都荒了，因為沒人敢去那裡種地。
但現在，有人說那座山空了。
師徒四人回到小鎮上的時候，發現鎮子口站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擠在道路兩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同一種情緒。
悟能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這、這是幹嘛。
沒有人回答他。
人群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在兩個年輕人的攙扶下走了出來。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衣，背微微佝僂著，腳步很慢。他走到琦玉面前，停下腳步，抬頭看著琦玉那張平淡的臉。
老人的嘴唇在顫抖。他看了琦玉很久，然後緩緩地彎下腰，跪了下去。
他這一跪，身後的人群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樣，嘩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琦玉看著面前跪倒的老人，沉默了幾息。
老人家，起來。
老人沒有起來。他低著頭，聲音沙啞：
大師，那座山上的人，真的走了嗎。
走了。
三個大王都走了？
都走了。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頭。他渾濁的眼睛裡有淚光在閃爍，但沒有掉下來。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夠。最後他沒有再開口，只是把額頭貼在地面上，磕了一個頭。
他身後的人群也跟著磕了下去。
悟能站在琦玉身後，看著面前跪倒的一片人頭，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打了這麼久的妖怪，從來沒有人跪過他。以前打完妖怪，要麼是菩薩來領人，要麼是屍體躺在地上，從來沒有人感激過他。
老人家，起來吧。
琦玉彎腰，伸手扶住老人的手臂，把他扶了起來。老人的膝蓋上沾著泥土，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出聲。
大師，您不知道那座山害了我們多少年。每年都有年輕人不信邪，結伴上山想除妖。沒有一個人回來過。
家裡但凡有點辦法的，都搬走了。留下來的，都是走不了的人。我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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