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玉在霧裡站了一會兒。
原地轉了兩圈，登山杖戳了幾下地面，確定腳下還是黑松林的爛泥路之後，往前走了幾十步。停下來回頭，什麼也看不見。手上的灰白色水漬黏糊糊的，搓了兩下搓不掉。
從超市拽出摺疊椅，靠著松樹坐下，翹起二郎腿。幾個徒弟都不笨。悟空有火眼金睛，悟能皮糙肉厚，悟淨最穩當。走散了就走散了，反正都在林子裡。霧不會一直這麼濃。
琦玉就是這麼佛系。
悟空正拿金箍棒在地上畫記號。腳下的松針被人踩過，不止一個人，腳步的方向還不一樣。往東走了二十步，金箍棒噹的一聲碰到了硬東西。砰的一聲脆響。
呆子？
......猴哥？
悟能蹲在兩棵樹之間，豬臉上糊了一層白毛汗。看見悟空那張毛臉，眼睛一下子亮了。
猴哥！你終於......
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蹲這兒幹嘛。找師傅去。
悟能捂著腦袋站起來。話還沒出口，頭頂的霧氣變了顏色。從白轉灰，從灰轉鉛。空氣裡的重量翻了不止一個量級，像是整片黑松林被灌進了溼沙子。悟能膝蓋一彎，九齒釘耙噹的一聲杵進地面，爛泥被戳進去半尺。
悟空的金箍棒也往下墜了一下。五指收緊，硬扛住了。低頭一看，剛才畫的記號已經被一層迅速凝結的灰色霧水蓋過，像是有人在往地上灌米湯。
霧在變重！悟空神色凝重。
沙悟淨站在小路上，白馬不安地刨著蹄子。敖悟天拽著韁繩，龍族感應讓他第一個察覺到不對。
三師兄，霧裡有東西。
沙小野縮在悟淨背後，用袖子捂著鼻子。鉛灰色霧氣剛湧過來就開始咳嗽。袖子捂著口鼻，布料上沾的霧水燒出一片細密的小洞，邊緣焦黑。沙小野嚇得扯開袖子，指尖上沾了一滴灰白色的水珠，皮膚正在發紅。
疼......
悟淨一把拽過沙小野，把自己最外層粗布僧袍扯下來裹住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臂，裸露皮膚上沾了幾滴霧水，正滋滋冒著白沫。
霧水有腐蝕！別沾上！
喊聲砸進濃霧裡，傳不出幾丈遠。這霧不光遮眼，連聲音都吞。悟淨咬了咬牙，月牙鏟往地上一頓，把沙小野護在身後。眼下能做的只有守住身邊這幾個人。
敖悟天把白馬拽到身後。白馬的鬃毛也在冒煙，馬耳朵被燒出幾個缺口。悟天扯下外袍蓋在馬背上，龍族鱗甲在霧水侵蝕下泛出隱隱金光。
悟空隱約聽見悟淨喊了一嗓子，聽不出遠近。低頭看自己的虎皮裙，幾個破洞正在擴散，邊緣焦黃。胳膊上沾了幾滴霧水，猴毛底下冒出一縷青煙，皮膚沒事。金剛不壞之身。悟能的僧袍後背已經爛了一大片，露出白花花的豬皮，豬皮上只留了幾道白印子。
這霧不講道理啊！悟能拿九齒釘耙擋在頭頂，耙齒上濺了一片火星，衣服都快燒沒了，得趕緊找到師傅！
悟空拽起悟能後領。火眼金睛在濃霧裡撕開兩道金光。剛才那個反光輪廓比之前亮了不少，是錦斕袈裟的佛光穿透了霧層。
這邊。
拖著悟能衝過去。幾十步的距離在霧壓下像是跑了好幾里路。悟能中途摔了個跟頭，爬起來的時候糊了一臉的腐蝕霧水。
琦玉確實還坐著。摺疊椅腿陷進爛泥裡兩寸多，灰白色霧水順著椅腿往上爬，金屬表面冒了一層細密的氣泡。錦斕袈裟在霧裡隱隱發光，腐蝕霧水沾上去就被彈開了，像水珠滾過荷葉。袈裟下面的普通僧袍已經開始燒洞，領口幾個焦黑的小口往外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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