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昂翻開賬簿，一頁一頁地看。看到呼吸空氣費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看到看風景費的時候眼角抽了一下，看到蘸料配方專利使用費，繳費人：河神本人的時候，他把賬簿合上了。
他轉過身，對著河面說了一句：出來。
河面沒有動靜。
小鼉龍，出來。
還是沒有動靜。摩昂太子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像是在叫一個賴床的弟弟起床吃飯一樣無奈：你姥爺說了，你再不出來，今年的俸祿扣光。
河面冒了一串泡。然後一顆龍頭從水裡探了出來。小鼉龍頭上還掛著昨晚沒擦乾淨的淤泥，眼睛下面掛著兩個黑眼圈，顯然一晚上沒睡好。他看見摩昂太子身後的陣仗，兩排蝦兵、四個龜將、一隊金魚精，龍尾巴夾了起來。
表哥。
你還知道我是你表哥。
摩昂沒有多說什麼，伸手把表弟從水裡拎了出來。小鼉龍站在河岸上，低著頭，但臉上的表情不是認錯，是那種被人抓了現行但還是不服氣的倔強。
摩昂推了他一把。
道歉。
小鼉龍沒有動。
摩昂又推了一把。小鼉龍還是沒動。
摩昂嘆了口氣。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令牌，上面刻著龍紋。不是普通的裝飾紋，是龍族宗法禁制專用的敕令紋。
他翻手把令牌往下一壓。一道無形的力量從小鼉龍頭頂灌下來，他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好像有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他的龍脊上，逼著他往下跪。
小鼉龍跪在河神面前，膝蓋砸在河岸的沙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咬著牙，龍鬚在發抖，眼睛瞪得大大的，但他站不起來。
他抬頭瞪了摩昂一眼，那一眼裡的憤怒還沒來得及燒起來就被那股力量壓了回去。
摩昂低頭看著他說了一句：你以為龍宮的規矩是用來管誰的。
小鼉龍沒有說話。他咬著牙，腮幫子鼓出兩條線，但那股力量還在壓著他。
河神老頭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小鼉龍，往後退了半步，像是不知道一個西海龍宮的太子替自己出頭合不合規矩。
小鼉龍低著頭沉默了很久。他在跟那股壓在自己脊背上的力量較勁。較了一會兒勁，發現確實較不過，龍族宗法禁制不是他能扛的。他鬆了那口氣，肩膀塌了下來。
然後他磕了第一個頭。
對不起。我不該搶你房子。
磕了第二個頭。
對不起。我不該用你老婆做蘸料。
磕了第三個頭。
對不起。我不該讓人把你封在樹幹裡。他頓了一下，這件事跟搶房子沒關係，但我還是覺得應該道歉。
河神老頭站在那裡，手足無措地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小鼉龍，又抬頭看了看琦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烏龜。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房子，你還我就行。蘸料的配方，我老婆說可以重新做一份。樹，不用你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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