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妖婆……她把這些冤魂變成了她的命？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每一個人都看出來了。
大廳深處的地面上，枯木碎屑已經徹底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那些粉末在地面上鋪開，像是一張巨大的灰白色的地毯。而在那張地毯的正中央，有一塊碎片還沒有完全碎裂。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片，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縫，邊緣已經開始剝落。木片上殘留著一隻還沒有完全成形的蝴蝶，它的半邊翅膀還嵌在木頭裡，另半邊翅膀已經從裂縫中掙脫出來，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那塊木片抖了一下。
然後碎開了。
最後一隻蝴蝶從碎片中飛出，翅膀在空中展開，抖落身上的木屑粉末。
那隻蝴蝶比其他的蝴蝶大一些，翅膀上的光芒也最亮。它的左翅是暗金色的，右翅是深紫色的，兩種顏色在翅膀的中央交匯、融合、旋轉，像是一團緩慢旋轉的星雲。
它沒有立刻飛向天空，而是在大廳門口停了一瞬，像是一個人在門檻上站定，打量著外面的世界。
然後它扇動翅膀，飛了起來。
蝴蝶群在它升空的瞬間自動分開，在天空中讓出一條通道。那隻雙色蝴蝶緩緩飛到蝴蝶群的最前方，停在了最高處。
那些翅膀上的磷光在它停下的瞬間同時亮了一度，像是一千盞燈在同一時刻被調亮了一些。
光芒照亮了整座蘭若寺廢墟。
然後，蝴蝶群動了。
不是四散飛舞。是像一支軍隊一樣，以一種整齊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隊形在空中轉向，面朝師徒幾人的方向。
千萬只蝴蝶同時停在半空中，翅膀上的磷光閃爍不息。那些光點在黑暗中組成了一片巨大的、不斷變幻的光幕，像是一面由活的眼睛織成的牆壁。
悟能握緊釘耙，往後退了半步。
悟淨的降妖寶杖已經握在手中，指節發白。
悟天站在兩人身後，手裡的木棍抬了一半，又放了下來——他不知道該不該打蝴蝶。
悟空的眼睛微微眯起，金箍棒已經從耳朵裡滑了出來，被他握在手裡，棒身靠在肩膀上。
只有琦玉還站在原地。
琦玉抬頭看著那遮天蔽日的蝴蝶群，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看到了一群飛過來的蝴蝶，僅此而已。
蝴蝶群懸停在半空中，和他們對峙著。
那些翅膀上的磷光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傳遞著什麼資訊。
雙方對峙了幾息。
蝴蝶群突然動了。
不是向他們撲過來。是同時升高，像是一陣彩色的風從地面向上捲起。千萬只蝴蝶同時扇動翅膀，飛向灰濛濛的天空，在灰白的雲層之下鋪開成一片巨大的彩色幕布。
磷光在雲層之下閃爍、流轉、變幻，像是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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