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注意到,昨天蹲在寇府對面的那幾個閒漢,今天又出現在了街角。
第二天,寇洪把兩個兒子叫出來見客。大兒子寇梁,二十出頭,白淨面皮,說話斯文。二兒子寇棟,十七八歲,虎頭虎腦,嗓門大。兩人見了師徒,恭恭敬敬地行禮。寇梁說:幾位師父遠道而來,家父高興壞了,昨夜唸叨了一宿。寇棟在旁邊插嘴:爹還說,等幾位師父走了,他要把這段寫進家譜裡。
悟空笑了笑,問了一句:兩位公子,最近城裡有沒有什麼怪事。
寇梁想了想:怪事?倒是有一樁。前幾日城裡傳得沸沸揚揚,說我爹被和尚害了。我爹氣得滿城找人理論,可誰都說是聽別人說的,查來查去,愣是沒查出源頭。
悟空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第三天傍晚,悟空一個人蹲在寇府的屋頂上。他趴著,看著城裡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他的目光在城中掃過,最後停在城南方向。那裡有一片黑黢黢的屋影,隱約能看到幾個火把在移動。
那幾個火把在城南的屋影裡晃了一會兒,悟空才收回目光,跳下屋頂,落回院子裡。
琦玉坐在廊下喝水,看到悟空回來,問了一句:看到什麼了。
悟空說:城南有人夜裡舉著火把走動。不像巡邏的兵丁。
琦玉了一聲,沒有追問。
第四天一早,寇洪在府門口擺開了陣仗。
送行的陣仗。彩帳花幢從府門口一路鋪到街口,紅綢綠緞掛滿了沿街的屋簷。四隊鼓手站在街邊,鑼鼓傢伙什敲得震天響。寇洪穿著一身嶄新的錦袍,站在臺階上,身後跟著張氏和兩個兒子,還有一長串家丁,每人手裡都捧著東西,有果品,有布匹,有封好的銀錠。
悟能看著這陣仗,眼睛都直了:乖乖,這送行比娶親還熱鬧。
琦玉看著滿街的彩帳和鼓樂,皺了一下眉頭,說了一句:太招搖了。
悟空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這陣仗,接了一句:嗯,太招搖了。
寇洪沒有聽到他們的話。他滿面紅光地走上前,拉著琦玉的手,聲音洪亮:聖僧!老朽送你們出城!這一程,老朽親自送!
琦玉看著他,說:寇員外,不用送了。我們自己走。
寇洪搖頭:那怎麼行!聖僧遠道而來,湊滿了老朽的萬僧之數,老朽要是不親自送一程,心裡過不去!
他說著,一揮手,鼓樂齊鳴。彩帳花幢開路,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城門走去。沿街的百姓都出來看熱鬧,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指指點點。這陣仗,說是送行,更像是遊街。
琦玉走在隊伍中間,被這喧鬧的氣氛裹著,表情有些木然。悟空跟在後面,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掃視。他注意到,圍觀的人群裡,有幾個人一直盯著他們,眼神不太對勁。
但寇洪興致太高了,根本顧不上這些。他一路走,一路跟街坊打招呼,一路高聲說著送聖僧西行,聲音洪亮得能蓋過鑼鼓。
終於到了城門口。寇洪拉著琦玉的手,絮絮叨叨地又交代了一堆話,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他站在城門口,看著師徒五人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官道的盡頭,才轉身回城。
師徒五人走出銅臺府,沿著官道繼續西行。走了半日,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烏雲從西邊壓過來,黑壓壓的一片,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雷聲在雲層裡滾動,雨點很快落了下來,先是稀稀拉拉,然後越來越密。
悟空抬頭看了看天:要下雨了。
悟能四下看了看,指著前方路邊的一片屋影:那邊有座廟!
師徒跑到近前一看,是一座破敗的行院。院牆塌了半邊,門板歪斜,正殿的屋頂漏了幾個大窟窿。匾額上的字已經模糊了,勉強能認出華光行院四個字。
師徒走進行院,在正殿裡避雨。悟能抖了抖身上的水,找了個乾爽的角落坐下。悟淨收拾出一片空地,讓琦玉坐下。悟空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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