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吵。二郎神拍了拍它的頭，對面那幫，以前都是好人。
哮天犬不叫了。它歪了歪頭，看了看對面那些黑眼睛的和尚，又抬頭看了看二郎神。
狗都看出來了。二郎神說。
琦玉沒有接話。他一直在看對面，看第一排中間那個僧人。那個僧人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模樣，手裡捏著一串念珠，指尖還在一下一下地撥著。那是和尚唸了幾十年經才有的習慣，改不掉。他的眼睛是黑的，但他的手指還記得。
悟能順著琦玉的目光看過去：師傅，你看啥呢。
沒什麼。琦玉說，他捏念珠的姿勢，跟我以前路過一個廟，見過的和尚一樣。
那和尚呢？
他給我舀過一碗水。琦玉說，後來我走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哪。
悟能了一聲，沒有再問。他把釘耙換了個肩膀扛著，嘟囔了一句：俺老豬覺得，明天這一仗，怕是比打妖怪還難打。
為啥。
打妖怪，俺老豬罵得出口。悟能說，對面那幫，俺老豬罵不出口。他們看著，跟人一樣。
琦玉想了想：嗯。罵不出口就別罵。打就行了。
悟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天越來越沉。靈山方向的黑霧，又翻了一下。
然後，軍團最後方，黑霧最深的地方，走出一個身影。
很高。比第一排那些僧人都高出一頭。披著一件袈裟，不是新袈裟，是那種穿了幾百年、洗得發白的舊袈裟。兜帽扣著，看不見他的臉。他走出來的那一刻，整支惡佛軍團都安靜了。連念珠的撥動聲，都停了。
他站定，面朝聯軍，一動不動。
觀音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個是誰。琦玉問。
觀音沒有回答。
悟空把火眼金睛開到最大，看了半天，搖了搖頭：看不清。他身上裹著一層黑霧，俺老孫看不透。
琦玉了一聲，又看了那個身影一眼。
那個身影沒有動。就那麼站著，像一塊立在陣前幾百年的石碑。風吹過去，兜帽的邊角動了動，露出裡面一團更深的黑。
光頭。
聲音從靈山深處傳來，不高，不低，不緊不慢，像一句隨口說出的話，卻壓過了整個戰場的風聲。
本座送你的這份禮物，可還滿意。
琦玉沒有回頭，看著那個披袈裟的身影：還行。人挺多的。
黑暗裡，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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