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天瞪著他。琦玉也看著他。兩個人，一個瞪，一個看，在灰裡對峙。瞪了一會兒，無天忽然發現，這個光頭坐得穩穩當當的，眼神乾淨得像剛洗過，一點火氣都沒有。他瞪他，他就像在看一棵樹。
無天深吸一口氣。他站起來，戴手套的手，垂在身側。
他說，本座想好了。
用什麼。
時間。無天說，本座用時間，跟你打。本座把時間，變成一座牢。你關在裡面，出不來。你每一次想出來，本座就把時間撥回去。你永遠，在牢裡。本座倒要看看，你能在時間裡，關多久。
琦玉說，那挺新鮮的。
無天抬手。綠色的那顆寶石，亮了。綠光鋪滿整個灰濛濛的虛空，像一層綠色的霧，把兩個人都淹了進去。
時間的滋味，無天說，你嚐嚐。
綠光，猛地一收。
琦玉眼前一花。等他再看清的時候，他坐在灰裡。面前，無天坐在對面，閉著眼，像一尊佛。剛才的一切，他站起來，他說本座想好了，綠光亮起，全都不見了。像是做了一場夢，夢醒了，一切照舊。
琦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還是那隻手。他掐了自己一下，疼。他又掐了一下，還是疼。
他說。
無天睜開眼，看著他：你身上長了蟲？
沒有。琦玉說，就是坐著，不踏實。
這句話，他剛才說過一遍。一模一樣的對話，又來了一遍。
琦玉忽然明白了。目光在無天臉上停了一下，又掃過四周的灰：你把我，撥回來了？
無天說，從現在起，你每說一句話，每動一下，本座就把你撥回我們說這句話之前。你一輩子，就在這句坐著不踏實裡，打轉。
琦玉說，那我換個說法。
他琢磨了一下，重新開口：我剛才，問了你一個問題。
無天的笑，僵住了：你……記得？
記得。琦玉說，我問你，你那袖子，能打碎嗎。你說，法則不能碎。我說，東西都能碎。你最後說，你不知道蓮臺和自由哪個好。
無天盯著他。他的臉，又化開了，五官糊成一片，只剩兩個黑窟窿。黑窟窿裡的黑光，猛地沉了下去。
你居然，記得。他說，本座撥回來的時間，你居然帶得回來。
琦玉說，我這個人，記性好。
記性好，也沒用。無天說，你記得，你還是在迴圈裡。你出不去。
出得去。琦玉說，我進來過一次。你把我撥回去，我又進來一次。你撥一次，我記一次。你撥一百次，我記一百次。記到後來，你說哪句話，做哪個動作，我全知道。你還沒抬手，我就知道你要撥我了。
無天沉默了。
灰裡，綠光一明一暗。兩個人，一個站，一個坐，隔著灰，對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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