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厲司恆的工作效率明顯下降。
外部協作方臺賬已經做完第一版，他複核到第三頁時，游標在同一個單元格停了很久。何正邦從辦公室出來，敲了敲他桌面。
“臺賬不是用來發呆的。”
厲司恆回過神。
“抱歉，十分鐘後給您終版。”
何正邦看了他一眼，沒追問報道的事，只把手裡的紅色資料夾放到旁邊。
“鄭維遠的文章你看了也好。風控不是隻查別人，也要查自己。你如果覺得難受，就把那股勁用在表格上，別用在聯絡聞總上。”
厲司恆握著滑鼠的手停住。
“我不會聯絡她。”
“最好。”
何正邦走後，他把手機放進抽屜。報道被關掉，文字沒有消失。那些句子從螢幕裡退出來，變成了五年裡一個個具體畫面。
聞晚在別墅餐桌前等他。他回家時只問飯怎麼還沒熱。
厲家老宅裡，裴映雪坐在孩子旁邊，聞晚站在更遠的位置。他看見了，沒有糾正。
醫院那次，她高燒三天發來的訊息全是已讀。他那時候在海邊，給另一個女人切蛋糕。
她沒有在報道里說這些。
她只是說，沒有被當作平等伴侶對待。
這份體面，比控訴更重。
下班後，厲司恆回到出租屋。
厲知嶼上週留下的機甲紙還貼在冰箱上，旁邊是探視日曆。小餐桌上放著半袋米和一本兒童食譜，書籤夾在不放姜排骨湯那頁。
他沒有開燈太久，只坐下重新開啟鄭維遠的報道，從標題讀到最後一行。
看到隱婚那段時，他停下來。
他曾經以為聞晚發朋友圈，是鬧，是報復，是不懂分寸。後來她離婚、接管厲氏、把所有流程推回制度裡，他才一點點明白，那不是鬧。那是她從一段關係裡把自己帶出來。
他點開微信，找到聞晚的對話方塊。
輸入框裡，他打下三個字。
對不起。
看了幾秒，又刪掉。
這三個字太輕，也太像一種自我解脫。發出去以後，難受的人可能會變成聞晚，而輕鬆的人反而是他。
他開啟備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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