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聞家莊園主樓書房，燈光比平時暗一些。窗外的庭院已經安靜下來，只有遠處車庫那邊偶爾傳來一點動靜，空氣裡帶著一點晚風的涼意。
聞澤衍把整理好的資料擺在茶几上，繼續把聞崇遠的背景往下說。三叔全名聞崇遠，五十二歲，是老爺子親弟弟聞謹平的獨子。聞謹平這一支，一直住在盛京城郊那處老宅，不算窮，但跟主支比，差得不是一星半點。三叔十幾年前才正式掛上外部董事顧問的頭銜，年薪加分紅，一年少說也有大幾百萬，聞氏的人都知道他，但沒人真正跟他共事過，連年會照片裡，他也總是站在邊角的位置。
“他什麼時候進的聞氏體系？”聞晚問。
聞澤衍愣了一下，翻著手裡的記錄，說具體日期得核對當年的人事檔案，但他記得大概就是二十五年前，母親跟他提過一嘴，三叔那年剛進公司沒多久，家裡就出了大事，聞晚不見了。
聞晚的目光在那份檔案上停了一下，問他這件事跟聞崇遠有沒有關係。
聞澤衍搖頭，說沒聽說過，那幾年家裡亂成一團，誰在忙什麼他也記不清了，那時候他還小。
他說完，自己又想了想，皺起眉，語氣慢了下來。
“以前我一直覺得三叔人挺好的，脾氣好，從不跟人紅臉，逢年過節還惦記著給我們這些晚輩帶東西。”聞澤衍說，“可仔細想想，我跟他打了十幾年交道，從來沒聽他主動提過一句自己的事，家裡、外面、感情、投資，什麼都不談，滴水不漏得讓人挑不出毛病，現在回頭看，這份滴水不漏，本身就挺古怪的。”
聞晚沒有再問下去，抬手撥通了老爺子的專線。撥號音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比聞晚預想的要快，像是老爺子這幾天也一直在等她的電話。
影片接通得很快，畫面裡聞謹行坐在自己書房的沙發上，手邊一杯溫茶，看見是聞晚，臉上先浮起一點笑意，問她這個點打來，出什麼事了。
“爺爺，我想問您一件舊事。”聞晚說，“二十五年前，我剛失蹤那陣，您有沒有託聞崇遠幫忙找過我？”
畫面裡，聞謹行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沒有立刻放下，也沒有立刻喝，眼神飄到了別處，像是被拉回了很久以前的一段時間。
書房那頭安靜了幾秒。
“找過。”老爺子的聲音低了下去，比剛才沉穩了許多，“那時候你媽整日以淚洗面，我這個當爺爺的，能想到的人手都用上了，明裡暗裡查了不知道多少條路子，正經渠道走完就換非正經渠道，崇遠那時候年輕，跑腿也勤快，我把找人的事託給他，讓他去外地跑，去查那些不方便走正式渠道的地方，醫院、福利院、中介，能想到的都讓他去問。”
“他找了多久？”
“大半年。”聞謹行說，“後來他回來跟我說，能查的地方都查了，實在找不到，我當時忙著廠裡的事，也顧不上細問，只當他是盡力了，還念著他辛苦，多給了他一份補貼。”
“這份補貼，有記錄嗎？”聞晚追問。
“太久了，我記不清具體數目，但當年家裡的賬本應該還在，你可以讓人去查，我這邊也讓人配合，不設限制。”
說到這裡，老爺子停頓了一下，語氣裡有什麼東西被壓了下去，沒有再往下講，只是端著茶杯的那隻手，一直沒有再動。
“爺爺。”聞晚看著螢幕裡那張沉默的臉，“這件事，我需要重新查一遍，希望您能理解，這跟懷疑您沒有關係。”
聞謹行擺了擺手，像是要打斷她這句解釋。
“不用跟我說這些。”老爺子的語氣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帶著一種壓下去的力道，“你查得對。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他是盡了力，可你不問這一句，我都沒想起來去細究，一個大活人，半年找不到一個嬰兒的下落，這話我竟然信了二十五年。”
他沒有再說下去，過了片刻才重新開口，語速很慢，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
“查清楚，不管查到誰。”
影片結束，書房裡只剩下聞晚和聞澤衍，茶几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還沒人碰過。渡鴉的訊息在這時候彈出來，聞晚點開共享螢幕，讓聞澤衍一起看。
聞崇遠名下賬戶、通訊記錄、近三年出行軌跡，初步篩查已經完成，渡鴉把整理好的表格逐條列在共享框裡。賬戶數量不算多，公開的幾個都能查到流水，通訊記錄也沒有明顯異常，出行大部分是國內商務往來，看起來是個很規矩的人。
“但是？”聞晚問。
“大部分正常，唯獨一筆轉賬有點意思。”渡鴉說，“金額不小，走了三個中間賬戶，繞了一圈才到收款人手裡，正常的人情往來不會繞這麼大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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