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的發出介面在聞氏的家族合規系統,觸發節點正好卡在你全面接管相關許可權的三個小時後。”沈予寧條理清晰,目光如同冰冷的手術刀,“資料留痕不會說謊。”
聞晚沒有因為她的質問而動怒。她將一份紅色的合規封存報告放在彩色照片旁邊,報告首頁清晰地印著厲氏風控部的印章。
“資料留痕確實不會說謊,你可以看看這份留痕。”聞晚平靜地開口,“這是今天凌晨從厲氏外包審批舊檔裡找出來的質押合同影印件。”
沈予寧拿起那份報告,目光掃過上面的字,神情慢慢冷了下來。
“兩年前,你的這筆監護信託收益權,就己經被全額質押給了一家過橋公司。”聞晚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組最客觀的程式碼,“這家過橋公司的實際控制方是瀚宇投資,經手人正是將你空降到雲霖的陳志遠。他利用這筆信託換取現金流,注入了當時厲氏的院線專案。”
沈予寧看著檔案上的日期和簽名,拿著舊鋼筆的手指停在半空。兩年前的那個時間點,正是她在歐洲完成學業準備回國參與創辦雲霖的時候。陳志遠當時對她說,瀚宇投資願意為她提供第一筆無條件的啟動資金。
這份報告明明白白地告訴她,那筆所謂的啟動資金,抵押物就是她自己的監護信託。她以為獨立建立的事業,連地基都是別人設計好的陷阱。
但她絕不會在聞晚面前表現出任何潰敗,她不需要敵對者的同情。
“我今天來,不是來認親,也沒有興趣冒充聞家失散的女兒。”沈予寧抬起眼,將報告推回聞晚面前,“我很清楚自己沒有聞家血緣。我要求的是,公開承認我在這座舊宅生活過七年的事實,以及解除屬於我的合法信託凍結。”
她看著聞晚,語氣極其堅硬:“你拿出這份兩年前的質押合同,是想證明這筆錢早就成了一筆死賬,所以你有理由名正言順地把它封在賬面上,對嗎?”
聞晚看著沈予寧防備到極點的姿態,明白這個女人己經被陳志遠灌輸了一套絕對排他的被害邏輯。
“屬於你的資產,只要權屬清晰,我沒有任何阻攔的理由。”聞晚身體微微前傾,首視著沈予寧的眼睛,“既然你是雲霖的合規顧問,那你應該懂風控的基本邏輯。這份信託現在與瀚宇投資的資金鍊深度繫結,在完全穿透這筆質押的流轉路徑之前,任何單方面解除凍結的操作,都等於變相允許瀚宇投資把剩下的資金合法轉移。”
“聞總的這套合規說辭真是無懈可擊。”沈予寧合上手裡的紙質記錄簿,“你們把自私的控制說得冠冕堂皇。七歲那年,聞家高層說為了我好,把我送出國,結果你們在檔案上給我弄了一份海外意外死亡證明。現在你又說為了保全資產,繼續凍結蘇婉清留給我的最後一點東西。”
沈予寧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聞晚。
“你們只是習慣了隨時剝奪別人,又想讓自己顯得永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陳志遠有問題,你們隱瞞真相的做法同樣有問題。”
蘇家舊宅客廳的光線因為窗外梧桐樹的遮擋顯得有些陰暗,空氣裡浮動著舊木傢俱淡淡的陳腐味道。兩名身穿深色西裝的年輕女人相對而立,同樣的冷靜剋制,同樣習慣用嚴密的規則來武裝自己。
站在後面的周然額頭上己經滲出了細汗。他原以為今天只是來談社群健康專案的商業條件,根本沒想到自己會捲進這種級別的陳年豪門清算裡。
一旁的褚南亭終於開口,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剛剛起草好的法律意見書。
“沈小姐,法律只看客觀事實。”褚南亭把檔案遞過去,“按照現行的跨境資產保全規定,賬戶涉嫌資金違規流轉或者不當質押,凍結是唯一的司法前置手段。如果你執意要在此時強行解凍,我們將被迫向監管機構提交這份質押報告,到時候你的整個賬戶會被無限期查封進入調查程式。”
褚南亭說得十分克制,沒有用任何情緒去壓迫對方,只用冰冷的規則標示出前方的懸崖。
沈予寧沒有去接那份法律意見書。她早就明白立刻拿到錢的機率微乎其微,今天這場見面的核心,從來都不是金錢,而是要求聞家正視她的存在。
“聞總,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把信託賬戶扣在手裡,只要聞家繼續保持沉默,這七年就可以當成一筆隨便塗抹的糊塗賬?”沈予寧拿起桌上的舊鋼筆,將目光投向二樓那間房門半掩著的臥室,“我不在乎聞家到底有多少家產,但大人的陰謀錯誤,不需要由我來承擔被隨時抹除的代價。蘇婉清給我起名予寧,是希望我一生安寧,連帶這份信託,都是她當年親口承諾給我的對價。”
周媽端著兩杯溫水從廚房走出來,看到桌上劍拔弩張的交鋒,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眼眶泛紅。
“你們別吵……”周媽聲音發顫,“寧寧,大人的事,晚晚也是回來以後才知道的。”
“周媽,這裡沒人在吵。”沈予寧聲音放緩了一些,目光依然盯著聞晚,“我們在講規則。”
聞晚順著沈予寧的視線看過去,依然保持著端坐的姿勢。
“承諾需要切實的證據。”聞晚說得很乾脆,“這棟宅子裡的衣服和身高線,證明你在這裡生活過。你手裡的質押合同,證明陳志遠在控制你的資產。但我怎麼相信,把這些高許可權的東西交回你手裡,不是陳志遠用來對聞氏發動進一步攻擊的籌碼?”
沈予寧重新坐回沙發上,將那張彩色照片收回拉鍊袋裡,接著從公文包的最深處拿出一個微微泛黃的白色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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