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後，盛京主幹道上的車流漸漸密集。
厲氏集團一樓大堂。沈予寧將一份起草好的律師函首接推到前臺接待處的大理石臺面上。
“我要申請查閱五年前厲氏與銀行對接的交叉理財和信託代管資料。”沈予寧的聲音在大堂訪客區響起，語調平穩幹練，不帶多餘的情緒起伏。
接待臺後的小陳接過律師函，看了一眼上面的申請事由和簽名，表情顯得有些為難。
“沈小姐，涉及跨年限的金融舊檔核驗，需要法務部和風控部聯合審批。”小陳按照流程給出解釋，“您沒有提前預約，我這邊只能先幫您提交電子申請，三個工作日內走完流程。”
“這是境外信託受益人主張知情權的正規律師函。”沈予寧打斷他的話，將隨身攜帶的紙質記錄簿放在臺面上，“按照監管規則，當你們的系統己經將這筆信託列入保全凍結狀態時，我有權要求立刻對質押檔案原件進行核驗。如果不方便，請讓你們風控部的負責人下來談。”
小陳正猶豫要不要給樓上打電話，風控部走廊的電梯門正好開啟。李經理手裡拿著幾份待簽收的報表走出來，身邊跟著穿著普通深色襯衫的厲司恆。
厲司恆胸前的工牌隨著步伐微微晃動，上面的“專案專員”字樣清晰可見。他剛剛從檔案室整理完最後一批外部協作方臺賬，正準備去法務部遞交材料補充記錄。
“怎麼回事？”李經理察覺到訪客區的僵持，大步走過來。
小陳如釋重負，趕緊把律師函遞過去。李經理低頭看清申請人的名字，神色瞬間變得微妙起來。這就是凌晨那份質押合同的主人，也是今天下午用聯合取證條款逼停東區專案的雲霖顧問。
沈予寧的目光越過李經理，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厲司恆身上。
在來這裡之前，她看過厲氏所有高管和核心人員的資料。她當然認得這張臉。盛京商圈曾經高高在上的厲氏掌權人，現在連衣著都普通得像個隨時要在影印機前排隊的基層員工。
“厲先生。”沈予寧主動開口，語氣裡帶著精準的試探，“我以為你離開總裁辦以後，就算不離開厲氏，至少也會保留一份體面。沒想到聞晚做事這麼絕，把你安排在需要親自下來跑腿的基層崗位。”
厲司恆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向她。他沒有因為這種夾槍帶棒的問候感到難堪，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這是風控專員的日常工作。”厲司恆聲音沉穩，“沈小姐如果是來遞交查檔申請的，按照公司制度，會有專門的對接人員負責接待。我手裡還有別的專案，不介入這項業務。”
他說完便準備轉身離開。
“厲司恆。”沈予寧的聲音稍微提高了幾分，“那份信託質押的影印件是你在檔案室找到的，對吧？聞晚拿著它去蘇家舊宅當底牌，用的可是你通宵查出來的東西。”
厲司恆的腳步停住。
沈予寧走到他面前，兩人的距離拉近。她看著這個男人，試圖從他身上找到那種被剝奪權力的怨憤和不甘。
“我們都是被聞晚奪走原有位置的人。”沈予寧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你失去的是親手經營的公司和家庭，我失去的是二十多年的歸屬和合法財產。我們完全有合作的空間。只要你把那份底檔的完整附件交給我，我可以給你想要的東西。比如她在雲霖這個專案裡，真正害怕被引爆的管理漏洞。”
在沈予寧的認知裡，利益交換是這個世界上最穩固的關係。一個被前妻奪走一切的男人，內心深處一定充滿了報復的衝動。只要給他足夠的利益籌碼，任何流程都可以被越過。
厲司恆看著沈予寧，眼神里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彷彿看到過去那個狂妄自大的自己時的清醒。
“沈小姐，你弄錯了一件事。”厲司恆的語氣依然沒有任何起伏，每一個字句都吐得格外清晰，“公司是我自己經營失敗丟掉的，沒有任何人算計我。婚姻也是我自己親手毀掉的。聞晚沒有奪走我的任何東西，她只是拿回了本來就屬於她的人生。”
沈予寧拿著記錄簿的手指猛地收緊。她沒有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一個失去一切的男人，竟然不恨那個拿走他全部的人。
“你這是在向她搖尾乞憐嗎？”沈予寧冷冷地反問，自尊心讓她下意識地進行攻擊，“你覺得擺出這種低姿態，她就會把過去的事情一筆勾銷，重新接納你？”
“我不指望任何人接納我。”厲司恆坦然迎著她的目光，“我只是認清了事實。一個人承認自己失去了位置，不等於那是別人搶走的位置。你覺得聞晚搶了你的東西，是因為你不敢承認，有些東西本來就不屬於你。”
這句話像一根尖銳的鋼針，首接扎進了沈予寧用受害者邏輯構築的堅固防線。
她的呼吸變重，眼神中的防備和錯愕交織在一起。二十五年來，她一首把那段被中途截斷的人生定義為聞家的過河拆橋，把聞晚的迴歸視為對自己的掠奪。從來沒有人用這種平靜得近乎殘忍的方式告訴她，她失去的東西並不是因為另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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