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沒有接受媒體採訪,只通過律師進入線上隱私協調會。
螢幕裡的女人三十歲出頭,背景經過虛化,姓名和聯絡方式只對雙方律師開放。她把三個陌生號碼的通話截圖擺到鏡頭前,又展示家人收到的私信。
“報道沒有寫我的名字,可年份、學校區域、治療類別和監護變更能對應到我。記者聯絡了以前的同學,我丈夫今天才知道那段病史。沈予寧,你說已經匿名,匿名保護的是誰?”
沈予寧先核對媒體頁面:“我提供的版本刪除了學校名稱,治療類別也經過歸併。記者怎樣拿到你以前的同學名單,需要編輯部解釋,不能把全部結果歸到我提供的材料上。”
葉青把預覽頁面放大:“你的公開簡歷寫過就讀年份,校慶名單能找到同屆學生,治療類別再篩一次,只剩四個人。你在資料合規行業工作,真的不知道組合欄位可以識別人?”
喬森提醒沈予寧先聽完整陳述。聞晚始終沒有插話,也沒有用專案方身份替任何人定性。
葉青繼續說:“我十四歲時有進食障礙,學校要求每週報告體重。那份記錄後來被安和代理過,我從來不知道。今天記者問我是否因家庭問題接受治療,還去問我母親。你想逼陳志遠出現,可以公開自己的病歷,憑什麼把我的過去留在欄位裡?”
她又開啟一封郵件。發件人自稱調查記者,附件列著四名同屆學生,要求葉青確認誰接受過長期治療。郵件沒有引用報道原文,欄位組合與預覽頁面完全一致。
“現在受影響的已經不止我。”葉青說,“另外三個人是否有相關經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名單一旦發出去,我們每個人都要向家人和同事解釋。你們追一個幕後人,先讓四個普通人證明自己沒有病,這就是你說的公共利益?”
沈予寧要求編輯部說明名單來源。編輯承認實習記者使用公開校友冊篩選,尚未聯絡其餘三人,名單已在內部工作群傳遞。褚南亭當場要求封存群聊和下載記錄,不得用刪除訊息替代責任調查。
沈予寧握著筆,指腹停在紙頁邊緣:“我沒有授權他們聯絡你,也沒有想到編輯會用公開履歷反查。”
“你沒想到,代價由我承擔。歸檔者拿走你的恢復問題時,你認為沒有姓名也能指向你。輪到我,學校名稱刪掉便算安全。我們之間有什麼差別?”
這句話讓沈予寧許久沒有翻頁。她看見自己昨晚站在會面室裡質問陸溪亞,也看見今天傳送材料時寫下的那句風險可控。
聞晚這才開口:“葉女士,你可以選擇只接受撤回,也可以提出更正、通知範圍和費用補償。是否公開說明由你決定,聞氏與沈予寧都不能把你列進澄清稿證明處理及時。”
葉青問:“聞氏為什麼承擔?材料是她發的。”
“共同證據室由雙方建立,篩查機制沒有阻止副本離開,聞氏需要檢查制度漏洞。責任分別記錄,不把我們的管理問題放到你身上。”
沈予寧抬起眼:“對外發布由我決定,費用也由我承擔。聞氏可以修制度,不必替我付錢。”
“費用承擔不影響證據室覆盤。”聞晚沒有接受替她減責,也沒有爭著攬下全部後果,“先聽葉女士的要求。”
葉青提出三項要求。停止記者聯絡她和家人,刪除能夠交叉識別的欄位,向同批可能受影響的校友逐一通知。她不接受公開道歉中出現自己的名字,也不願被寫成推動某位當事人成長的人。
喬森詢問她是否接受由同校校友會代為通知。葉青拒絕:“校友會沒有必要知道誰可能涉及治療記錄。通知可以由獨立律師傳送,只說明某篇未釋出報道可能造成識別風險,讓收件人自行決定是否查詢。不要把完整名單再交給一個新機構。”
聞晚隨即讓褚南亭修改方案。名單拆成編號,由編輯部向獨立律師提供傳送渠道,律師只反饋送達狀態;任何人要求檢視具體受影響經歷,都必須取得本人授權。
“我不負責教育你們。”葉青說,“我只要生活回到報道出現以前。”
沈予寧把三項要求逐條記下:“我會要求媒體撤回預覽與快取,承擔律師、隱私監測和必要心理支援費用。同批校友由獨立機構通知,不透過聞家,也不透過雲霖。公開說明只承認我對脫敏風險判斷錯誤,不描述任何受影響人的經歷。”
葉青看著她:“你現在承認的是什麼?”
“我把公開陳志遠的價值放在其他人的選擇之前,也把匿名處理當成可以代替本人同意的理由。這是我的錯誤。”
“你會不會再說,受害者需要共同逼幕後人出現?”
“不會。你是否參與,只能由你決定。”
協調會持續到下午。編輯部同意撤下預覽,保留原稿供後續責任核驗,並停止記者繼續聯絡。已經下載的兩份快取無法立刻清除,沈予寧接受由第三方持續追蹤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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