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掛了電話。窗外的霓虹燈滅了一盞。
三月。吳桐來接機,說工作室接了個新專案,資方點名要她導。沈清予問是誰,吳桐報了一家科技公司的名字,做新能源儲能的,她沒聽過。
提案會那天她走進會議室,PPT還沒開啟,門被推開。陸燼野走進來。深灰色西裝,比從前瘦了些,身邊沒有助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他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拉開椅子坐到她對面。
提案會開得很順。他全程沒怎麼說話,只在最後問了一個問題——片子的英文名為什麼叫Rewind。她說因為電影裡的女主角一直在倒帶,試圖在記憶裡找到那個分岔路口。他沒再問。
收工後她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在電梯口遇見他。他像是站了很久。
「你拍的東西,比以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只拍別人。現在你開始拍自己。」
電梯到了。兩個人走進去,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我賣掉了貝塔曼的股份。」他說。
「看了新聞。」
「不是新聞上說的原因。」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保溫杯,「我重新做了個公司,沒有董事會,沒有家族信託,不需要老爺子點頭。所有股份都是我的。以前你說想拍一部電影,講一個女人離婚後重新學開車的故事。那時候我覺得太悶了。現在我覺得你可以拍。」
電梯到一樓。門開,外面是大堂,陽光從玻璃穹頂打下來。她走出去,然後回頭。
「陸燼野。」
他停在電梯口。
「你的保溫杯,是不是泡了枸杞?」
他愣了一下。「是。」
「難喝。」
「我知道。所以我在學。」他低頭看著那隻保溫杯,和她多年前放在他辦公桌上的那個一模一樣,「學了很久,還是很難喝。」
「提案會的咖啡太難喝了。下次你自己帶咖啡來。一杯美式,一杯拿鐵,美式不加糖,拿鐵要熱的。記住了嗎?」
他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枸杞泡得太久了,苦得他皺眉。但他笑了,是那種把眉間褶了很久的紋路終於熨平的笑。
她轉身推開旋轉門。陽光鋪了一地,街上人來人往,有小孩踩著滑板車從她身邊滑過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鈴聲。身後有人追上來,和她隔著兩步的距離。腳步輕快,像踩在春天的土上。
他說:「婚禮取消了?」
她沒回頭。「取消了。」
「那我排第幾個?」
「你現在是資方。資方不排隊。」
「那我換個身份。」
「什麼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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