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行大堂正中央的桌案後，坐著一個西十餘歲的老牌牙人，姓周，是牙行裡資歷最老、專門負責宅院買賣的管事。
這周牙人最是勢利，一雙眼睛常年只認綾羅綢緞、金銀配飾，向來奉行先敬羅衣後敬人，最是看不起一身布衣的普通百姓。
他餘光掃到落座的趙曉芸母子三人，見趙曉芸一身粗布衣裳，頭上無釵無玉，身邊還帶著兩個半大孩童，心裡當即下了給趙曉芸幾人蓋棺定論。
認定趙曉芸母子三人肯定是逃荒來的尋常百姓，頂多租一處城郊破屋湊活落腳，壓根不是什麼大生意。
因此全程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顧著彎腰哈背，殷勤招待身旁兩個穿錦緞袍子的富商，
端茶倒水、賠著笑臉奉承，連一句話，一個眼神都沒給趙曉芸這邊。
一旁剛入行沒多久、二十出頭的一個牙人看不下去，悄悄湊到三人身邊，輕聲詢問：“
這位夫人，請問您來我們牙行是要買房置地，還是打算買丫鬟僕人，或者是打算賣你這一兒一女的？”
趙曉芸聽完應說“我是來看下有沒合適的宅子的。”
周牙人聽見這話，當即斜著眼睛瞪過來，語氣粗啞不耐煩，低聲呵斥年輕夥計：
“小張，瞎湊什麼熱鬧！手上登記的鋪面賬目還沒理完，偷懶跑到這邊做什麼？”
呵斥完小夥計，他才慢悠悠轉頭瞥向趙曉芸，眉眼間滿是輕視，說話也帶著幾分敷衍的嗤笑，半點待客禮數都沒有。
“這位小娘子，我勸你心裡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家。我們這官牙經手的，全是城內像樣的二進、三進宅院，就連最差的一進院子，也不是你能買得起的。”
“要是隻想尋個便宜落腳的破爛土屋，城南城外城郊你就去別的牙行問，不要跑到我們這兒佔著座位，耽誤我接待正經花錢的主顧。”
這話十分刻薄，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姿態。
江溪月聽到牙人如此看不起人，，當即皺起小臉，氣鼓鼓地開口反駁：“你這人怎麼這般看人！看不起誰，我們有錢要買院子！”
許子臨也默默往前站了半步，護在趙曉芸身側，抿緊嘴唇。
趙曉芸神色依舊平靜從容，半分火氣不露，只是淡淡抬眼看向周牙人，語氣沉穩有度：
“這堂堂官牙難道單憑一身衣衫評判客人口袋裡是否有錢。
我穿一身素衣，你就認定我買不起宅子嗎，是你狗眼看人低，還是你們牙行根本沒有宅子可以買賣的。”
周牙人被她不卑不亢的一番話說得微微一噎，心底依舊瞧不上她，只當是這婦人死撐臉面，懶得再多費口舌，隨手揮了揮手，語氣越發敷衍：
“行行行，要買便看。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京城的院子緊俏得很，動輒就是上千兩銀子，我勸你買不起別逞強。
要是敢來我們牙行鬧事，遲早把你扭送官府挨板子。”
一旁的年輕牙人看不慣管事這般勢利怠慢，趁著周牙人轉身泡茶應酬富商的空檔，悄悄挪到趙曉芸身側，溫和誠懇地開口：
“夫人，您別往心裡去，周管事平日裡見慣達官富商，習慣以衣著分辨客人。
我姓吳，你叫我吳牙人便可，您若是真心想購置宅院，我手上也有不少合適的房源，我親自帶您去院子裡瞧，你看行不。”
趙曉芸見這吳牙人心正誠懇、踏實厚道，當即點頭：
“那就勞煩吳牙人費心。我確實想在京城購置宅院，主要孩子打算開春後打算入書院，優先地段清淨、離書院近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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