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農大人也禮數週全：“晚生久仰山長大名。今夜聽聞鄉野出濟世糧種，心急難耐，冒昧深夜到訪，還望海涵。”
山長抬手虛扶：“二位大人身居高位，心繫百姓，連夜奔波，何來驚擾？這是天下百姓的福氣。”
夜風微涼，燈火搖曳。
司農大人忍不住望向黑漆漆的田野方向，眼裡滿是迫切，說話都帶著幾分激動：
“山長，本官執掌天下農桑多年，日日憂心百姓糧薄災多、食不飽腹。朝廷年年下勸農令、年年賑災，終究解決不了根本。
今日聽聞夫人改良的稻種、番薯，高產、耐災、荒地可種，若句句屬實，便是惠及千秋萬民的大功德！
我這一路趕來，心裡實在按捺不住，恨不得現在就下田親眼看看！”
說完，他當真抬腳就要往外走。
山長連忙上前攔住：“司農大人且慢。”
司農大人停步回頭。
“此刻夜深無月，田間漆黑一片。”周山長緩緩解釋，
“稻穗飽滿程度、作物長勢、根系紮根情況，全都看不清楚。夜裡無法丈量、無法計數、無法核驗記錄，貿然去了也是白跑。
不如在院裡稍作歇息，吃口熱飯，等天亮日出、天光透亮，再下田細細查驗、逐條記錄。
這樣上報朝堂的資料，才能精準無誤，不虛不偏。”
張尚書附和道：“恩師說得是。農事核驗講究精準實在，心急無用，夜裡看不清實情，確實不妥。”
司農大人聞言，才意識到自己太過心急，失了分寸。
他苦笑一聲，拱手致歉：“是學生沉不住氣了，一心掛念百姓溫飽，還望諸位見諒。”
一行人連夜趕路，滴水未進，粒米未沾，人人疲憊飢餓。
趙曉芸看著眼前一眾風塵僕僕、真心為民的官員，心裡敬重。
她上前溫聲開口：“諸位大人遠道而來，趕路辛苦了，夜裡倉促，沒有好菜色，但有熱飯熱湯。諸位暫且落座歇息，我這就帶人去做飯。”
說完她立刻安排楊氏和蘇氏一起進灶房忙活。
深夜倉促，不擺宴席，只做家常吃食。
白天採的野菜菌菇正好用上，再熱上雜糧麵餅，切上滷肉，燉一鍋鮮暖的菌菇肉湯，配上新煮的白粥，乾淨實在，暖胃頂飽。
灶房生火做飯的空檔，眾人坐在院裡閒談，氣氛鬆弛了不少。
幾名隨行農官坐在側邊，低聲說著心裡話。
他們常年奉旨巡查各地農事，走遍大江南北，見慣了貧瘠田地、薄收莊稼。
農戶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勤勤懇懇，到頭來依舊存不下多少糧食，災年更是流離失所。
他們做官多年，一首以為農桑只能靠勤耕、施肥、引水小幅增收，從沒想過能從根本上改良糧種，大幅增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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